第二百零六章 海牙庭审(三)(1 / 2)
第274章海牙庭审(三)
寂静。
绝对的寂静。
然后紧接著,就像平静的水面突然沸腾了一样。
「哗—!!!」
怒火中烧,恼羞成怒。
听证席上,尤其是那些锡安裔的听众区域,许多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怒斥著陆凛刚才的发言。
们身体前倾,手臂挥舞著,若不是有警卫和栏杆隔著,唾沫星子乃至手中任何可以投掷的物品,恐怕早就向著陆凛飞过去了。
「谎言!无耻的诽谤!」
「你在为恐怖主义张目!」
「法庭!必须制止这种仇恨言论!」
抗议声、谴责声、怒骂声混作一团,几乎要掀翻装饰著古典浮雕的天花板。
来自全球各大媒体的摄像机镜头疯狂闪烁著,记录下这爆炸性的一幕,许多记者脸上写满了兴奋,这就是他们一直期待的戏剧性冲突。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陆凛,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嘲讽弧度。
他平静地扫视著那些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孔,眼神里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这些人反应越激烈,嘶吼越响亮,恰恰证明他那平淡的陈述,像一根钢针,精准地刺穿了他们最敏感、最不愿被触及的神经痛处。
而雅各布·罗斯柴尔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精心设计的剧本,是通过逻辑陷阱、情感渲染和占据道德高地的指控,将阿米尔塑造成一个冷酷、虚伪的屠夫,让他在这场庭审上身败名裂,成为国际社会千夫所指的对象。
可结果却是让对方成为了穆斯林的圣人。
雅各布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带:「阿米尔殿下,我必须提醒您,在神圣的法律殿堂上,做出如此严重且带有普遍侮辱性的指控,是需要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的。无论您是谁!
我需要再次重申,锡安民族重返应许之地,是历史的必然,也是联合国的合法决议!
锡安民族始终渴望和平,我们同意共同管理耶路撒冷,我们向所有邻居伸出友谊之手,然而,换来的却是周边国家一轮又一轮的敌意、拒绝和战争。
锡安人的眼泪,来自于失去亲人、孩子无法安然入睡的真实痛苦,我们只是在捍卫自己生存的权利!」
陈词滥调。
陆凛听完,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无语的神情。
对方的话里,还是那种将己方置于永恒的、被围攻的受害者位置,任何对其具体行为的质疑,都可以被解读为对锡安「生存权」的攻击。
这种语调,他已经听的恶心了。
陆凛拿起话筒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内的嘈杂声音:「按照你的逻辑,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你们一面占据著别人的土地,控制著别人的水源,另一边,却还希望我们能给予同情?」
他顿了顿,看向雅各布:「如果你非要这么定义指控」,那么,是的。
我只不过说出了一些被刻意忽视的事实。至于你们是否愿意倾听,听后是反思还是暴怒,是承认还是给我贴上更多标签————我根本不在乎。
你们在背后如何议论、编排、诅咒,也随你们的便。」
他需要在乎西方世界的规矩吗?
他的功勋,建立在被锡安侵占、夺回的阿拉伯领土上;
他的威望,建立在每一次关乎阿拉伯世界命运的抉择之上。
他是阿拉伯最年轻的元帅,是这个以石油为血脉、以古老文明为脊梁的联盟在中东最坚实的支柱。
他需要看锡安人的脸色吗?
需要迎合西方媒体的叙事喜好吗?
他需要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的权力根基,不在这个法庭,也不在西方世界的任何一座金融或政治中心。
他背后的力量,足以让任何想要「审判」他的人,都不得不掂量其中难以承受的代价。
雅各布的心在不断下沉。
原本他自信能凭借西方的游戏规则、在这里牢牢拿捏住阿米尔。
毕竟,对方再厉害,踏入这个由西方世界主导规则的领域,也得遵循他们的游戏规则。
可陆凛一开口,那口纯正得近乎傲慢的牛津腔,就给了他第一个下马威。
对方根本不屑于使用律师惯常的诱导、陷阱或诡辩,他只是在「陈述事实」,用最堂堂正正、也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一系列他们不愿面对的历史与现状,碾轧过来。
妈的,不该是这样的。
看著周围闪烁不停的镁光灯,雅各布脸色阴沉。
不过,这场指控还没有结束。
他还有最后一张精心准备的王牌,足以将局势逆转。
「阿米尔殿下。」
雅各布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情绪也收敛起来,「或许,您本人并不像您刚才所描绘的那般————光明正大,毫无私心。」
陆凛眉梢微挑,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
他将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做了一个伸手的随意姿态:「哦?」
雅各布转向审判席,朗声道:「法官大人,为了更全面、更客观地评估被告在相关战争中的行为,我请求传唤一位特别证人出庭作证。
他是事件直接参与者,能提供一份专业的第三方评估。」
主法官与左右陪审法官低声交换意见后,点了点头:「控方请求符合程序,准许传唤。」
侧门打开,一个男人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岁,身材瘦削,穿著毫无褶皱的深灰色西装,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淡漠,扫过法庭时,不像是在看一群有情绪的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冰冷的、绝对按章办事的气质。
陆凛看著这个人,觉得隐约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同时,他注意到坐在旁听席前排的联合国副秘书长艾兰德森,在看到来人时,脸上瞬间闪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男人走到证人席,宣誓后,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自我介绍:「尊敬的法庭,各位好,我是托马斯·霍伊尔,现任联合国驻阿拉伯特别观察团首席法律合规检察官。」
雅各布适时补充道:「霍伊尔检察官及其所属的独立监察办公室,其职责是在获得当事国必要合作的前提下,依据国际法及联合国相关决议框架,对特定军事行动或治理行为进行合规性评估与记录。
他们的报告,绝对能称得上是客观、严谨、不偏不倚。」
陆凛则微微蹙眉,开口道:「等等,我可从未批准过联合国在我的指挥体系内安插评估人员。」
霍伊尔转向陆凛,表情和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元帅阁下,当您方面正式请求联合国对停火及战后安排进行监督与裁定的时候开始,依据相关程序框架,对主要军事参与方的行为进行同步评估,是标准流程的一部分,无需单独特别批准。
即便没有正式请求,联合国相关机构也有权对涉及重大国际关切的情势进行事实调查与记录。
我们的存在与工作,基于规章,而非个人许可。」
陆凛显得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霍伊尔检察官推了推眼镜,开始陈述:「我今日应法庭要求,提交并概述的,是关于阿米尔·本·穆罕默德,在其担任阿拉伯盟军最高统帅期间,指挥行为及相关后续行动的初步合规性评估报告摘要。」
听到这里,法庭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许多目光投向了霍伊尔检察官和雅各布,后者的嘴角则是勾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年轻人,等待身败名裂吧。
「基于实地观察、文件审阅及多方访谈,初步评估认为,阿米尔·本·穆罕默德在战争期间,特别是在戈兰高地反击阶段及大马士攻坚战初期,其指挥决策基本符合国际武装冲突相关法规要求。
在面对敌方的坚固防御和非常规战术时,他表现出了必要的军事克制,并多次下令优先考虑减少平民附带损伤。
在盟军内部协调上,他也做到了相对公正,维系了多国部队的有效运作————
,紧接著霍伊尔开始列举具体事例:例如陆凛如何利用精确情报避开平民区,如何在围攻中开辟人道走廊,如何在资源分配上平衡各盟国需求————
他的报告充满专业术语,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就像一份验收报告在列举达标项。
但也正是这种极致「去情绪化」的表述,反而让这些内容听起来更加可信,更像是不带立场的纯粹事实陈述。
雅各布在一旁听著,微微点头。
欲扬先抑嘛。
前面将对方捧得越高,后面才摔得越惨。
他期待著那个「然而」、「不过」、「但是」————
霍伊尔继续:「————在完成主要军事目标后,元帅并未纵容部队进行劫掠或报复性破坏。
恰恰相反,他迅速协调双志及盟友资源,著手对收复区域进行人道主义援助和基础设施紧急修复。
这体现了其作为盟军统帅,对占领区人道主义义务的认知,以及对盟国间共同道义责任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