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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厉氏和林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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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要再相遇。

不要再成为仇人。

不要再互相伤害。

我希望,你能做一个普通的女孩。

有一个爱你的哥哥。

有一个爱你的未婚夫。

有一个温暖的家。

有一个,不会被我毁掉的人生。

而我,只愿远远地看着你。

看着你幸福。

这样,就够了。

厉沉舟绝笔。”

林秘书念完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震惊和复杂。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厉沉舟和苏晚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他们一直以为,厉沉舟是个冷血无情的恶魔。

可现在,他们才发现,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也有后悔的时候。

也有,爱而不得的痛苦。

王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些野心,那些欲望,是多么的可笑。

在厉沉舟和苏晚的感情面前,在他们的痛苦和绝望面前,他的那些东西,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他缓缓地低下头,露出了一丝苦笑。

也许,厉沉舟说得对。

副经理,不过是个笑话。

权力,不过是个笑话。

他们所有人,都不过是笑话。

林秘书把信纸放下,看着众人。

“厉总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说,“公司,将按照他的遗嘱处理。”

“从明天开始,我们会联系慈善机构,进行资产交接。”

“各位,”他顿了顿,“谢谢你们这些年,为公司做出的贡献。”

“从今天起,沉舟集团,正式解散。”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十二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知道,林秘书的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工作没了。

意味着,他们的前途没了。

意味着,他们的人生,将重新开始。

但奇怪的是,他们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他们终于摆脱了厉沉舟的阴影。

也许,是因为他们终于可以,不再互相争斗。

也许,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比权力和金钱,更重要。

王强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

带着一丝凉意。

也带着一丝,久违的清新。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野心,没有欲望。

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厉总,苏小姐,”他轻声说,“你们放心吧。”

“这个世界,会慢慢好起来的。”

“而你们……”他顿了顿,“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风,从他身边吹过。

仿佛带走了,所有的仇恨和痛苦。

也带走了,沉舟集团最后的一丝气息。

沉舟集团,这个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名字,从此,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而厉沉舟和苏晚的故事,也渐渐被人遗忘。

只剩下,那封写着“给苏晚”的信。

和一段,血淋淋的回忆。

他们的故事,以悲剧开始,以悲剧结束。

没有赢家。

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遗憾。

但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他们终于,摆脱了命运的枷锁。

终于,不再互相伤害。

终于,在另一个世界里,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平静。

厉沉舟站在体重计上的那一刻,苏晚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台体重计是她昨天刚买的,粉色的,小巧玲珑,看起来就很脆弱。她本来是买来自己用的,结果厉沉舟非要抢着先上。

“我就站一下,看看我最近是不是瘦了。”他说。

苏晚翻了个白眼:“你瘦没瘦你心里没数吗?”

厉沉舟不理她,自顾自地站了上去。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体重计直接被他压坏了。

屏幕黑了。

指针断了。

连底座都裂了。

苏晚:“……”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厉沉舟!”她吼道,“你是不是有病?!”

厉沉舟低头看了看被压坏的体重计,又抬头看了看苏晚,一脸无辜:“它质量不好。”

“质量不好?”苏晚气笑了,“你两百多斤的体重往人家小体重计上一站,它能不坏?!”

“我哪有两百多斤?”厉沉舟不服气,“我才一百八。”

“你那是去年的体重!”苏晚说,“你最近天天吃宵夜,不运动,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厉沉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好像是有点……”

“什么叫好像?”苏晚瞪他,“你自己看看!你肚子都快赶上孕妇了!”

厉沉舟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苏晚看着他那副样子,火气更大了。

“你知道这体重计多少钱吗?”她问。

厉沉舟摇头。

“两百!”苏晚说,“两百块!你一脚下去,没了!”

“不就两百块吗?”厉沉舟说,“我给你买十个。”

“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苏晚说,“你最近公司都快破产了,你还有钱买十个?!”

提到公司,厉沉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

“公司的事不用你管。”他说,“我有钱。”

“你有钱?”苏晚冷笑,“你公司账户里现在连十万块都没有了吧?!”

厉沉舟:“……”

他没想到苏晚会知道这个。

“你查我账户?”他问。

“我用得着查吗?”苏晚说,“你公司的财务是我替你管的,我能不知道?!”

厉沉舟沉默了。

苏晚看着他,越看越气。

“你说你,”她指着他的鼻子,“公司快破产了,你不着急,天天就知道吃,知道睡,知道折腾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厉沉舟还是不说话。

苏晚更气了。

“你哑巴了?”她吼道,“你说话啊!”

厉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就是想称个体重……”

“称体重?”苏晚气笑了,“你称体重用脚称吗?!你不会轻一点站上去?!”

“我已经很轻了。”厉沉舟说。

苏晚:“……”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行。”她说,“你厉害。你体重计杀手。你站哪儿哪儿坏。”

厉沉舟想了想,说:“那我下次站墙上?”

苏晚:“……”

她终于忍不住了。

“厉沉舟!”她大吼一声,然后抬起脚,对着他的肚子,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

厉沉舟毫无防备,被她一脚踹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

“苏晚!你谋杀亲夫啊!”他哀嚎道。

“谁是你亲夫?!”苏晚瞪他,“你再敢压坏我东西试试!”

厉沉舟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苏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终于消了一点。

但她还是很生气。

“给我起来!”她说。

厉沉舟不动。

“你起不起?”苏晚问。

厉沉舟还是不动。

苏晚皱了皱眉:“你别装死啊。”

厉沉舟依旧不动。

苏晚心里有点慌了。

她刚才那一脚,好像确实有点重。

她走过去,踢了踢他:“厉沉舟?”

没反应。

苏晚的心跳开始加速。

“厉沉舟!”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你别吓我!”

厉沉舟还是没反应。

苏晚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

“厉沉舟……你别死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

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从来没想过要杀他。

她只是想踹他一脚,让他长点记性。

可现在……

他不会真的被她踹死了吧?

苏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厉沉舟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哭什么?”他问。

苏晚愣住了。

她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你没死?”她结结巴巴地问。

厉沉舟翻了个白眼:“我还没活够呢。”

苏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看着他,又气又急:“你耍我?!”

厉沉舟笑了笑:“谁让你踹我那么重。”

苏晚的脸瞬间红了。

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苏晚!”厉沉舟在她身后喊。

苏晚不理他。

厉沉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上去。

“苏晚,你别生气嘛。”他说,“我错了。”

苏晚继续往前走。

“我真的错了。”厉沉舟说,“我不该压坏你的体重计。”

苏晚还是不理他。

“我给你买十个,不,一百个!”厉沉舟说,“你想站哪个站哪个!”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他:“你有钱吗?”

厉沉舟:“……”

他语塞了。

苏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又消了一点。

她知道,他最近压力很大。

公司快破产了。

弟弟死了。

苏晚……也死过一次。

他的人生,其实也挺惨的。

苏晚叹了口气:“算了。”

厉沉舟愣了一下:“算了?”

“嗯。”苏晚说,“体重计坏了就坏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苏晚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他。

“那……”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了?”

苏晚白了他一眼:“生气。”

“那你还……”

“但我更不想看到你死。”苏晚说。

厉沉舟愣住了。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缓缓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苏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厉沉舟。”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厉沉舟愣了一下:“我做什么了?”

“你动不动就自杀。”苏晚说,“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这样,都很害怕?”

厉沉舟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办公室里开枪的那一幕。

想起了苏晚看到他尸体时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那次,真的吓到她了。

“对不起。”他说,“我以后不会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厉沉舟点头:“真的。”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发誓。”她说。

厉沉舟笑了笑:“好。我发誓。”

他举起手,一本正经地说:“我厉沉舟,以后再也不自杀了。如果我再自杀,就让我……”

“就让你什么?”苏晚问。

厉沉舟想了想,说:“就让我一辈子吃不到红烧肉。”

苏晚:“……”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叫什么誓言?”她说,“一点都不严肃。”

“我很严肃。”厉沉舟说,“红烧肉是我的命。”

苏晚看着他,笑容渐渐收敛。

她知道,他是在努力让她开心。

她也知道,他最近真的很不容易。

苏晚叹了口气:“厉沉舟。”

“嗯?”

“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厉沉舟愣住了。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你……你愿意和我好好过日子?”他问。

苏晚白了他一眼:“我不愿意还能怎么办?你都这样了。”

厉沉舟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他紧紧地抱住了苏晚:“苏晚,谢谢你。”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她知道,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仇恨,太多的痛苦,太多的伤痕。

但她也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丝微弱的……爱。

也许,这丝爱,不足以弥补他们之间的伤害。

但也许,这丝爱,可以让他们,不再互相折磨。

可以让他们,好好地活下去。

厉沉舟抱着苏晚,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很多问题。

公司快破产了。

他欠了很多债。

他还有很多敌人。

但他也知道,只要苏晚在他身边,他就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因为她,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也是他,唯一的光。

厉沉舟轻轻吻了吻苏晚的额头。

“苏晚。”

“嗯?”

“我们会好起来的。”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有迷茫,有不安,也有一丝……希望。

“会吗?”她问。

厉沉舟点头:“会的。”

他的眼神,很坚定。

苏晚看着他,缓缓地笑了。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也许,他们真的会好起来。

也许,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也许,他们还有机会,去弥补那些遗憾。

去拥抱那些错过的幸福。

去重新开始。

苏晚靠在厉沉舟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很稳,很有力。

像在告诉她,他们的人生,还在继续。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这一次,他们希望,不再是悲剧。

而是一个,温暖的结局。

苏晚和厉沉舟看爱情故事流泪了。

那天晚上,他们把灯关得很低,客厅里只剩电视屏幕发出来的一点光。窗外的风不大,窗帘轻轻晃着,像有人在外面慢慢呼吸。苏晚窝在厉沉舟怀里,盖着一条薄毯子,手里抱着一袋薯片,吃得“咔嚓咔嚓”响。厉沉舟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本来是想刷会儿短视频,结果被苏晚一把按住。

“别玩手机。”苏晚说,“陪我看电影。”

厉沉舟挑眉:“又看这种哭哭啼啼的?”

“什么叫哭哭啼啼的?”苏晚瞪他一眼,“这叫爱情。”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顺手把苏晚往怀里搂了搂。电视里开始放一部老片子,黑白画面,男女主角说话都很慢,眼神却很认真。苏晚看得很投入,薯片吃到一半就忘了,手停在半空,嘴里还含着一片,没嚼。

厉沉舟本来是抱着“看你什么时候哭”的心态看的,结果看着看着,自己也有点不对劲。

电影里,男主角要离开家乡去很远的地方,女主角站在车站送他。火车开的时候,她追着火车跑,围巾被风吹得乱飞,嘴里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被风声和火车声淹没。男主角扒在车窗上,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红红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晚的鼻子先酸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好惨啊……”

厉沉舟“嗯”了一声,喉咙有点发紧。他假装咳嗽了一下,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苏晚一把抓住。

“你别动。”苏晚说,“我害怕。”

厉沉舟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就是害怕。”苏晚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怕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头发,发顶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他突然觉得,电影里的那些离别、等待、错过,好像也没那么遥远。

他以前不信这些。

他觉得爱情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吵吵闹闹,柴米油盐,哪有那么多生离死别。可自从遇到苏晚,自从经历了那些诡异的事情,他突然有点明白,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其实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电影继续放。

男女主角果然分开了很多年。战争、误会、时间,像一堵堵墙,把他们隔在两个世界里。他们都以为对方已经不在了,都在心里为对方守着一个位置,却又都在生活里慢慢往前走。

苏晚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一开始只是悄悄滑落,滴在厉沉舟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后来她干脆不憋着了,肩膀微微耸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呜呜……他怎么能……怎么能不找她……”

“她也太傻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们明明还爱着对方……呜呜……”

厉沉舟看着她哭,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想笑。他伸手去给她擦眼泪,结果手刚碰到她的脸,就被她一把拍开。

“别碰我。”苏晚哭着说,“你不懂。”

厉沉舟:“……”

他确实不太懂。

他不懂为什么明明相爱却要互相折磨,不懂为什么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偏偏要拖很多年。但他懂苏晚为什么哭。

因为她害怕。

害怕失去。

害怕像电影里的人一样,明明还爱着,却再也见不到了。

厉沉舟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别哭。”他说,“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

苏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你怎么知道?”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因为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苏晚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你别乱说……”她哽咽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厉沉舟笑了笑,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他的手指有点粗糙,擦在她脸上有点疼,但苏晚却觉得很安心。

电影终于到了结局。

多年以后,男女主角在一个很普通的地方重逢了。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没有撕心裂肺的拥抱,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他们都老了,脸上有了皱纹,眼神却还是当年的样子。

男主角说:“我找了你很多年。”

女主角说:“我也是。”

然后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对方,笑了。

没有多余的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苏晚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太好了……他们终于见到了……”

“要是他们再也见不到怎么办……”

“我好感动……呜呜……”

厉沉舟也觉得眼睛有点涩。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从小到大,他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挨过打,挨过骂,被人背叛过,也背叛过别人。他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起来,不哭,不闹,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可现在,他看着电视里那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他们相视一笑的样子,突然觉得,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跨越时间,跨越生死。

原来,有些人,真的值得你等一辈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晚,她还在哭,眼泪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他突然觉得,这湿掉的一片,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电影结束了,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苏晚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纸巾,结果没拿稳,整包纸巾都掉在了地上。厉沉舟笑了一下,弯腰帮她捡起来,抽出几张递给她。

“擦擦。”他说,“眼睛都哭肿了。”

苏晚接过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嘟囔:“谁哭了……我才没哭……”

厉沉舟挑眉:“那你眼睛里的是什么?”

苏晚瞪他一眼:“眼睛尿尿了。”

厉沉舟:“……”

他愣了三秒,然后“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苏晚。”他咬牙切齿,“流泪就流泪,不许撒谎。”

苏晚被他打得一愣,眼泪瞬间就止住了。她抬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她反应过来了,脸一下子就红了。

“厉沉舟!”她尖叫一声,“你打我?!”

“谁让你胡说八道。”厉沉舟说,“眼睛尿尿?你怎么不说你眼睛下雨了?”

“我……我这是情调!”苏晚气得不行,伸手去打他,“你懂不懂情调啊?!”

“我不懂。”厉沉舟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我只懂你哭了,我会心疼。”

苏晚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他,心跳有点乱。

厉沉舟低头,在她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别哭了。”他说,“再哭我就亲你了。”

苏晚的脸更红了:“你……你无赖……”

“嗯。”厉沉舟承认得很干脆,“我就是无赖。”

他又亲了她一下,这次亲得有点久。

苏晚的呼吸有点乱,她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手指微微用力。厉沉舟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过了一会儿,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苏晚。”他的声音很低,“我们不会像电影里那样。”

苏晚看着他,眼睛里还有点湿:“你又说这个……”

“我要一直说。”厉沉舟说,“说到你相信为止。”

苏晚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相信你。”

她知道,未来可能还会有很多危险,很多诡异的事情会找上门来。但只要厉沉舟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她知道,他会保护她。

就像她也会保护他一样。

厉沉舟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突然有点想笑。

“你知道吗?”他说,“你哭的时候,特别丑。”

苏晚:“……”

她刚想发火,就听到厉沉舟继续说:“但我就是喜欢看。”

苏晚愣住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因为那说明,你在乎。”

苏晚的鼻子又酸了。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厉沉舟。”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很爱你。”

厉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很轻。

“我也爱你。”

“比你想象的还要爱。”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苏晚靠在厉沉舟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很安心。

她知道,电影里的故事虽然感人,但那终究是别人的故事。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她的故事里,有眼泪,有欢笑,有恐惧,有温暖。

最重要的是,有厉沉舟。

只要有他在,她就不怕任何事情。

哪怕是眼睛尿尿,也没关系。

因为她知道,他会一直陪着她,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而那些诡异的东西,那些因果,那些阴影……

总有一天,会被他们一起打败。

因为他们是苏晚和厉沉舟。

他们是彼此的爱人,也是彼此的救赎。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永远。

健身房里空气有点闷,空调坏了一半,冷风时有时无。地板是灰色的橡胶垫,踩上去软软的,却吸不住汗味,汗味混着金属器械的铁锈味,在空气里浮着。

厉沉舟站在卧推架旁边,赤着上身,只穿了条黑色运动短裤。他最近确实胖了点,肚子上有一圈软肉,胸肌也不如以前紧实,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还在,只是被一层薄薄的脂肪盖住了,像被雾蒙住的刀。

他刚刚做了几组卧推,每组都很勉强。以前他能轻松推起一百公斤,现在八十公斤都要咬牙。他把杠铃放回架子上,喘得厉害,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苏晚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今天状态不对。”她说,“别练了,休息会儿。”

厉沉舟没理她。他从地上拿起一个十公斤的小杠铃片,用手指转着玩,转得飞快,金属片在空气里划出“呼呼”的声音。

苏晚看着他,心里有点发慌。

她知道厉沉舟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公司快破产了,他弟弟死了,他自己也自杀过一次,虽然被救回来了,但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厉沉舟。”苏晚又喊了他一声,“别玩那个,危险。”

厉沉舟还是没理她。他把杠铃片放下,又拿起一个更大的,二十公斤的。这个更沉,他转不动,就用双手抱着,贴在胸口,像抱着一块大石头。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想干嘛?”

厉沉舟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空,空得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没干嘛。”他说,“就是觉得,头有点晕。”

“头晕就更别练了!”苏晚站起来,走过去,“你最近睡得少,吃得也不规律,身体肯定吃不消。”

厉沉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层薄冰。

“吃不消又怎么样?”他说,“反正我也活不长。”

苏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厉沉舟说,“公司快没了,我欠了一屁股债,我弟弟死了,你也……”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也曾经死过一次。

她确实死过一次。

在那个废弃的工厂里,她用铁链子把自己吊起来,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厉沉舟把她救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她。

她也不想知道。

“你别总想这些。”苏晚说,“公司没了可以再开,债可以慢慢还,人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厉沉舟笑了,笑得有点讽刺,“我还有什么希望?”

他放下怀里的杠铃片,走到卧推架前,双手握住那根装着杠铃片的杠铃杆。

那根杠铃杆上,一边挂着四个杠铃片,每个都是二十公斤。

一共一百六十公斤。

这重量,他以前都不一定推得起来,更别说现在。

苏晚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厉沉舟!你干嘛?!”

厉沉舟没说话。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杠铃从架子上举了起来。

杠铃很重,重得超出了他的极限。他的手臂瞬间被压得弯曲,肩膀发出“咯吱”一声,像是骨头要断了。

“厉沉舟!放下!”苏晚冲过去,想帮他。

“别过来!”厉沉舟吼道。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厉沉舟这个样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杠铃一点点举高。

举到胸口。

举到脖子。

举到头顶。

当杠铃举到头顶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开始剧烈地颤抖,整个人也跟着摇晃起来。

苏晚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厉沉舟!快放下!你会出事的!”

厉沉舟看着头顶的杠铃,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他忽然笑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杠铃没有掉下来砸在他的胸口,也没有掉在地上。

他竟然在松开手的一瞬间,用另一种方式,把杠铃往自己的脑袋上引。

那动作很诡异,很不符合常理,像是他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厉沉舟!不要!”

她尖叫着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杠铃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厉沉舟的脑袋砸了下去。

苏晚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甚至已经想象到了杠铃砸在他脑袋上的声音。

想象到了鲜血四溅的画面。

想象到了他倒在地上,再也醒不过来的样子。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厉沉舟——!!!”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杠铃杆。

是厉沉舟的手。

他竟然在杠铃砸到自己脑袋前的最后一刻,又抓住了它。

但杠铃太重了,他抓不住。

杠铃还是往下掉。

只是速度慢了一点。

苏晚冲了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厉沉舟的胳膊,试图把杠铃往上推。

“啊——!!!”

她发出一声嘶吼,脸涨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也暴了起来。

但她的力气太小了。

杠铃还是一点点往下压。

压向厉沉舟的脸。

压向他的眼睛。

压向他的脑袋。

厉沉舟看着苏晚,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她会冲过来。

他没想到她会救他。

他以为,她恨他。

以为她巴不得他死。

可现在,她却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拼命地撑着那根沉重的杠铃。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别管我。”

“你疯了!”苏晚吼道,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想死我不拦你!但你别用这种方式!你别让我看着你死!”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

有感动。

有愧疚。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疼。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幼稚。

很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把杠铃往上推。

苏晚也同时用力。

两个人的力气加在一起,终于把杠铃推高了一点。

“快!”苏晚喊道,“往架子上放!”

厉沉舟咬着牙,颤抖着手臂,把杠铃一点点往架子上送。

苏晚在旁边托着,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肩膀也疼得厉害,但她不敢松手。

终于,杠铃“哐当”一声,被放回了架子上。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苏晚腿一软,差点摔倒。

厉沉舟也踉跄了一下,靠在卧推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苍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厉沉舟!你是不是有病?!”她吼道,“你刚才想干嘛?!自杀?!你就这么想死?!”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苏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又变成了心疼。

她走过去,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

厉沉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没有躲。

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苏晚。

苏晚的眼泪还在掉,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定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苏晚气笑了,“你拿着一百六十公斤的杠铃往自己脑袋上砸,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厉沉舟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刚才那一刻,确实是想死。

但在苏晚冲过来的那一刻,他又不想死了。

他发现,自己其实很害怕失去她。

比害怕死亡更害怕。

苏晚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要吓她。

他只是太痛苦了。

太绝望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很烫,像发烧一样。

“你是不是很累?”她问。

厉沉舟点了点头。

“那我们回家。”苏晚说,“今天不练了。”

厉沉舟又点了点头。

苏晚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健身房门口走。

厉沉舟的腿很软,几乎是靠着苏晚的支撑才勉强走着。

他的头很晕,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能感觉到苏晚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很有力。

像一根绳子,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走到健身房门口的时候,厉沉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苏晚看着他:“谢我什么?”

“谢你刚才……救了我。”厉沉舟说。

苏晚别过头,不看他:“我不是救你,我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

厉沉舟笑了笑。

他知道,她是口是心非。

他也知道,自己以后不能再做这种傻事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命,不只是属于他自己。

还属于她。

厉沉舟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苏晚的手。

苏晚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厉沉舟。”

“嗯?”

“以后,别再这样了。”

“好。”

“你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

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的承诺不一定能做到。

他的心里,有太多的痛苦和阴影。

但她也知道,自己会一直陪着他。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

不管他经历多少痛苦。

她都会在他身边。

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也很害怕失去他。

比她想象中,更害怕。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他们的痛苦,也还没有结束。

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还在,就还有希望。

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林渊公司倒闭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从下午坐到深夜。玻璃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条流动的光带,映在他眼里却只剩一片模糊。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有破产清算通知、员工遣散协议、供应商催款函,还有银行的最后通牒。每一张纸都像一记耳光,扇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不是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公司这两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资金链紧张、项目失败、核心团队流失,每一次打击都像是在他背上压了一块石头。他拼命撑着,四处求人,到处融资,甚至不惜抵押自己的房子和车子。可最后,还是没能撑住。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过一次,是他的助理小陈。小陈眼圈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纸箱,里面是他的私人物品。

“林总……”小陈的声音哽咽着,“大家都走了。保安说明天开始就不让进了。您……您也走吧。”

林渊没有回头。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先走吧。”

小陈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纸箱,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渊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这座城市曾经见证了他的意气风发,见证了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步步打拼到拥有自己的公司。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他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厉沉舟。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渊。”电话那头传来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焦急,“你在哪?”

“办公室。”林渊说。

“公司的事,我听说了。”厉沉舟沉默了一下,“你还好吗?”

“挺好的。”林渊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破产了,失业了,负债累累。除了这些,都挺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别动。”厉沉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马上过去。”

林渊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轻轻的“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还愿意来见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

厉沉舟赶到林渊公司的时候,整栋写字楼已经黑了大半。只有顶层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灯,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他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的心情很复杂。

他和林渊之间,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

他们是竞争对手,是彼此的眼中钉,也是曾经的兄弟。他们一起吃过苦,一起打过架,一起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后来因为种种误会和利益冲突,关系变得越来越僵。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想过,林渊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电梯门打开,他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林渊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渊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胡茬也长出来了,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厉沉舟,愣了一下。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厉沉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桌上的文件,眉头皱了起来。

“就这些?”他问。

“嗯。”林渊点了点头,“都在这儿了。”

厉沉舟拿起一份破产清算通知,看了几眼,又放下。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还能怎么办?”林渊笑了笑,“破产清算,还债,然后找个地方打工,慢慢还。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厉沉舟沉默了。

他知道林渊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能让他说出“这辈子就这样了”这种话,说明他真的绝望了。

“你甘心吗?”厉沉舟突然问。

林渊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厉沉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有办法。”

林渊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能有什么办法?”

厉沉舟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林渊疑惑地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文件上写着几个大字:投资协议。

投资方:厉沉舟。

被投资方:林渊。

投资金额:五千万。

用途:用于林渊新公司的启动资金及原公司债务偿还。

林渊的手开始颤抖。

“你……”他抬起头,看着厉沉舟,声音哽咽,“你这是……”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轻易倒下的人。”厉沉舟说,“你的公司倒了,是因为运气不好,也是因为你太固执,不肯接受别人的帮助。”

“但现在,你没有选择了。”

林渊看着他,眼眶红了。

“厉沉舟……”他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不是……”

“我们是兄弟。”厉沉舟打断他,“以前是,现在也是。”

林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从来没想过,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会是厉沉舟。

“我……我不能要你的钱。”林渊擦干眼泪,把文件推回去,“我现在一无所有,根本还不起。”

“我没让你还。”厉沉舟说,“这是投资,不是借款。”

“投资?”林渊愣住了,“你就不怕我再次失败?”

“怕。”厉沉舟点头,“但我更怕的是,你从此一蹶不振。”

他看着林渊,眼神很坚定:“林渊,我知道你的能力。你只是缺一个机会。我给你这个机会。”

林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的投资协议,又看着厉沉舟。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答应你。”

厉沉舟笑了。

“那就起来干活。”他说,“从明天开始,你的新公司正式成立。”

林渊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激动,也有一丝久违的希望。

……

新公司成立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像是在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公司地址选在一个不算繁华但很安静的写字楼里,面积不大,只有几百平,但布置得很温馨。

员工都是林渊以前的老部下,他们听说林渊要重新开始,毫不犹豫地回来了。

“林总,我们相信你。”

“林总,这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林总,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林渊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又红了。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这些信任他的人负责,更要对厉沉舟负责。

厉沉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走到林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他说,“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林渊看着他,眼神很坚定,“我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

……

公司刚开始运营的时候,很艰难。

没有客户,没有项目,没有知名度。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奔波。林渊几乎每天都工作到深夜,写方案、跑客户、谈合作,忙得像个陀螺。

厉沉舟也没闲着。

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帮林渊介绍了几个大客户,还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有时候,林渊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一个电话打过去,厉沉舟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有人说,厉沉舟是在拿自己的钱打水漂。

也有人说,他是在养虎为患。

但厉沉舟不在乎。

他知道,林渊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他更知道,林渊一旦站起来,会比任何人都强大。

……

半年后,林渊的公司终于走上了正轨。

他们接了几个大项目,赚了第一桶金。员工的工资涨了,办公室也扩大了,公司的名字开始在行业内崭露头角。

那天晚上,林渊请厉沉舟吃饭。

他们选了一家很安静的小酒馆,里面灯光昏黄,音乐轻柔。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几个小菜和一瓶红酒。

“谢谢你。”林渊举起酒杯,声音很真诚,“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某个角落里打工。”

厉沉舟也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我说过,我们是兄弟。”他说,“兄弟之间,不用说谢谢。”

林渊笑了,眼眶有些红。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谢谢你。”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以前,我总觉得你是我的竞争对手,是我的敌人。可现在我才明白,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

厉沉舟看着他,心里有些触动。

“别这么煽情。”他笑着说,“我会不习惯的。”

林渊也笑了。

他们边喝边聊,聊以前的事,聊现在的事,聊未来的打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厉沉舟问。

“继续扩大公司规模。”林渊说,“我要让我们的公司,成为行业内的龙头。”

“野心不小。”厉沉舟挑眉。

“有你这个后盾,我怕什么?”林渊笑着说。

厉沉舟也笑了。

“好。”他说,“那我就拭目以待。”

……

夜深了,小酒馆的人渐渐少了。

林渊已经喝得有些醉了,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厉沉舟结了账,扶起他,准备送他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渊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厉沉舟。

“厉沉舟。”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

“嗯?”厉沉舟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什么事,我也会像你帮我一样帮你。”林渊的眼神很认真,“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林渊醉醺醺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半年来的付出,都值得了。

“好。”他说,“我记住了。”

他扶着林渊,慢慢走出小酒馆。

外面的风很轻,月光很亮。

林渊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歌。厉沉舟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林渊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而他自己,也在帮助林渊的过程中,找到了新的意义。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捡奇怪东西、被因果纠缠的厉沉舟。

他是一个能为别人撑起一片天的人。

他是林渊的兄弟。

也是苏晚的爱人。

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很多困难和危险。

但他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些值得信任的人,他就不会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苏晚。

有林渊。

有他们一起。

他们会一起面对。

一起成长。

一起走向更好的未来。

而那些曾经困扰他的诡异和因果,似乎也在慢慢远去。

也许,这就是救赎。

也许,这就是重生。

也许,这就是生活。

简单,却真实。

平凡,却温暖。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那一声巨响,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

林渊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他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整个人愣了一秒,才缓缓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厉沉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凌乱,眼神猩红,手里提着一把铁锤。

铁锤很重,金属的锤头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厉……厉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干什么?”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步步走向林渊。

他的脚步很稳,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那声音,像敲在林渊的心上。

林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能感觉到,厉沉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戾气。

那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疯狂。

“厉总,你……你冷静一点。”林渊的声音更抖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说。”

厉沉舟还是没有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林渊,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愤怒更可怕。

比疯狂更可怕。

林渊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厉沉舟,看着他手里的铁锤。

那铁锤,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林渊忽然想起了苏晚。

想起了她被硫酸泼到脸时的惨叫声。

想起了她在废弃工厂里,被铁链子勒住脖子时的挣扎声。

想起了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

他忽然明白,厉沉舟今天,是来索命的。

“厉总,”林渊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我一定改!”

厉沉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一样,割在林渊的心上。

“我听惯了苏晚的惨叫声,”他说,“想听听你的。”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林渊的脑子里炸开。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你疯了!”他嘶吼道,“苏晚的死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什么?”厉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她自己想死?是她自己活该?”

林渊语塞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知道,苏晚的死,他有责任。

他知道,厉沉舟不会放过他。

“厉总,我……我也是被逼的!”林渊哭着说,“是公司的人逼我!是他们让我做假账!是他们让我骗你!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厉沉舟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也配?”

他抬起手,铁锤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林渊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转身,想往门口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厉沉舟一脚踹倒在地。

“砰!”

林渊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厉总!不要!”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啊!”

厉沉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

“你不能死?”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那苏晚呢?她就能死吗?”

林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我……我……”他说不出话来。

厉沉舟缓缓地举起了铁锤。

铁锤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林渊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一点点向他靠近。

“厉总!不要!”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给你钱!我给你所有的钱!我什么都给你!”

厉沉舟没有理他。

他的手,缓缓地往下落。

林渊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铁锤带起的风,吹在他的脸上。

那风,很冷。

冷得刺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厉沉舟!”

那声音,很熟悉。

很清脆。

很……冷静。

厉沉舟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晚。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有淡淡的疤痕。

那是硫酸留下的痕迹。

厉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苏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一步步走向他。

她的脚步很稳,很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厉沉舟的心上。

林渊也愣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苏晚不是死了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走到厉沉舟面前,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厉沉舟。”她说,“放下。”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

有疑惑。

有痛苦。

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你……你让我放下?”他的声音很轻,“他害了你。”

“他也害了很多人。”苏晚说,“但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我杀人?”厉沉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我早就杀过人了。”

“我杀了你的哥哥。”

“我杀了很多人。”

“我早就不是人了。”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是人。”她说,“你只是……太痛苦了。”

“痛苦?”厉沉舟的声音猛地提高,“你以为,我痛苦的是这些?”

他指着林渊,又指着自己,声音里充满了疯狂。

“我痛苦的是,我明明杀了那么多人,却还是救不了你!”

“我痛苦的是,我明明那么恨你,却还是……放不下你!”

“我痛苦的是,你死了,我却还活着!”

苏晚看着他,眼泪缓缓地掉了下来。

“厉沉舟。”她说,“我没死。”

厉沉舟愣住了。

“你……你没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我明明……明明看到你……”

“你看到的,是我被铁链子勒住脖子。”苏晚说,“但你救了我。”

厉沉舟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想起了那天。

想起了那个废弃的工厂。

想起了苏晚悬挂在半空的身体。

想起了自己抱着她,哭着喊她的名字。

“我……我救了你?”他喃喃道。

“嗯。”苏晚点头,“你救了我。”

厉沉舟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

铁锤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因为我害怕。”苏晚说,“我害怕你会再一次……伤害我。”

“我害怕你会再一次……自杀。”

“我害怕你会再一次……陷入疯狂。”

厉沉舟看着她,眼泪也掉了下来。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苏晚摇了摇头:“我也对不起你。”

“我不该恨你。”

“我不该报复你。”

“我不该……让你这么痛苦。”

厉沉舟缓缓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苏晚。

“苏晚。”他的声音哽咽了,“别走。”

“我不走。”苏晚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厉沉舟紧紧地抱着她,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

林渊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厉沉舟会不会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下去。

苏晚抱着厉沉舟,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厉沉舟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他松开苏晚,转过头,看着林渊。

林渊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

“厉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

厉沉舟看着他,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和戾气。

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疲惫。

“滚。”他说。

林渊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滚。”厉沉舟重复了一遍,“从我的公司滚出去。”

“从我的视线里滚出去。”

“永远不要再出现。”

林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敢相信,厉沉舟竟然放了他。

“是是是!”他连忙磕头,“谢谢厉总!谢谢厉总!我马上滚!我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朝着门口跑去。

跑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也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林渊低下头,推开门,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厉沉舟和苏晚。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和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厉沉舟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苏晚。”他说,“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苏晚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能。”她说,“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苏晚继续说:“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厉沉舟愣住了。

“重新开始?”他喃喃道。

“嗯。”苏晚点头,“重新开始。”

“不再是仇人。”

“不再互相伤害。”

“只是……两个努力活下去的人。”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渐渐亮起了一丝光。

那是希望的光。

那是活下去的光。

他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苏晚的手。

“好。”他说,“我们重新开始。”

苏晚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暖。

像春天的阳光,照进了厉沉舟黑暗的世界。

他们的故事,曾经充满了仇恨,充满了痛苦,充满了血腥。

但现在,他们希望,故事的结局,不再是悲剧。

而是一个,温暖的开始。

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一个,属于他们的,新的人生。

厉沉舟在和林氏集团竞争的会议上,看到林氏集团那边一个小下属对他吆五喝六,当场没发作,只把那股火压在心里。

会议是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开的,一个几十亿的旧城改造项目,市里重点工程,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长桌擦得锃亮,投影幕布上不停切换着双方的方案和数据。

厉沉舟这边的人,一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林氏集团那边也是阵容齐整,林渊坐在主位,脸色比平时更沉稳,像是刻意在压着什么。

真正让厉沉舟不爽的,是林渊旁边那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油亮,穿一身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一开始还挺安静,后来越说越起劲,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厉沉舟。

“厉总,你们这个方案,数据是不是有点太乐观了?”那人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我们林氏做过测算,按照你们这个投入,至少要亏十个亿以上。”

厉沉舟没理他,只抬眼看了看投影上的数字,淡淡道:“我们的模型,是基于过去三年的真实运营数据做的,误差不超过三个点。”

“三个点?”那人嗤笑一声,“厉总,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三个点,在这个项目里就是几亿的差距。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算算,别到时候项目黄了,还得我们林氏来收拾烂摊子。”

苏晚坐在厉沉舟旁边,手指悄悄攥紧了文件,侧头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当场翻脸。

厉沉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跟着紧绷起来。

“这位是?”厉沉舟终于开口,目光越过林渊,落在那人身上。

林渊刚想介绍,那人已经抢先一步,挺了挺胸,道:“我是林氏集团战略投资部的石中玉,负责这次项目的前期测算。”

“石中玉?”厉沉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名字不错,人嘛……一般。”

石中玉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厉沉舟会这么不给面子,刚想再说点什么,被林渊用眼神制止了。

“厉总,”林渊接过话头,语气尽量平和,“石经理年轻,说话直了点,您别介意。我们还是看方案本身吧。”

厉沉舟“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投影幕布,仿佛刚才的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但苏晚知道,他心里已经记下了。

厉沉舟这个人,最记仇。

尤其是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指着鼻子教训的场面。

会议继续进行,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石中玉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话里话外都带着对厉沉舟的质疑和轻视。厉沉舟始终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在他每次说话的时候,指尖敲桌面的频率会微微加快。

苏晚坐在旁边,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太了解厉沉舟了。

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会议结束的时候,双方都没有当场分出胜负,主办方说要综合评估,三天后给结果。

散场时,厉沉舟收拾文件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等什么。林渊走在人群后面,看到厉沉舟还没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厉总。”林渊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今天的讨论很激烈,希望我们都能有个好结果。”

厉沉舟没和他握手,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林总,”厉沉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很狂啊。”

林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是在为刚才石中玉的事生气。

“厉总,您误会了。”林渊连忙解释,“石经理他……”

“误会?”厉沉舟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让一个小角色对我吆五喝六,这就是你林氏集团的待客之道?”

林渊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在偷偷看他们,连忙压低声音道:“厉总,这事是我没管好,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外走。

林渊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展中心,来到停车场。厉沉舟的车停在VIp区域,黑色的宾利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厉沉舟拉开车门,却没有上车,而是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林渊。

“林渊,”厉沉舟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你公司有一个员工,很狂。”

林渊心里一紧,连忙道:“厉总,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那样说话,我回去一定……”

“你帮我把他弄死。”厉沉舟淡淡道。

林渊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一样,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厉总,您……您说什么?”

“我说,”厉沉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把那个对我吆五喝六的员工,弄死。”

林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厉总!”林渊的声音带着哭腔,“没有啊!我真的没有让他那样做!我对您一直是敬重的!我怎么敢让员工对您无礼啊!”

厉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我没说你让他那样做。”厉沉舟说,“我只是说,他很狂,我不喜欢。”

林渊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厉沉舟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当年在道上混的时候,多少人就是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厉总,”林渊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您说的是……石中玉吧?”

厉沉舟“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沉。

石中玉。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石中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小伙子聪明,有冲劲,就是心高气傲,眼高手低。林渊本来是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所以这次这么重要的会议,才带他一起来见见世面。

没想到,他竟然在会议上对厉沉舟那样说话。

林渊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厉总,”林渊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哀求,“石中玉他年轻不懂事,嘴欠,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我让他给您磕头认错!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他这一次吧!”

厉沉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磕头认错,有用吗?”厉沉舟问。

林渊语塞。

他知道,没用。

厉沉舟要的不是道歉。

他要的是一个态度。

一个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的态度。

“林渊,”厉沉舟缓缓开口,“你公司是我帮你扶起来的。”

林渊连忙点头:“是!是您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一直记着!”

“那你应该知道,”厉沉舟说,“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摆谱。尤其是你公司的人。”

林渊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厉总,我知道错了。”林渊咬了咬牙,“您说吧,您想让我怎么做?只要能让您消气,我什么都愿意做。”

厉沉舟看着他,眼神微微眯起。

“我给你两个选择。”厉沉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自己处理。我不想再在任何场合,看到这个叫石中玉的人。”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第二,”厉沉舟继续道,“我来处理。后果,你自己想。”

林渊当然知道后果。

如果让厉沉舟出手,石中玉绝对活不过今晚。

而且,很可能连他林氏集团,都会受到牵连。

厉沉舟这是在给他机会。

也是在警告他。

“厉总,”林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选第一。”

厉沉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苏晚一直坐在副驾驶座上,没说话,只是在车开出去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厉沉舟。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你真的要……”

“闭嘴。”厉沉舟打断她,语气有些烦躁,“这事你别管。”

苏晚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厉沉舟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谁都改变不了。

……

林渊跪在地上,直到厉沉舟的车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站起来。

他的腿已经麻了,后背全是冷汗。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石中玉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林总,会议怎么样?我今天表现不错吧?我看厉沉舟那脸色,难看死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中玉,你现在,马上来公司。”

“现在?”石中玉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我今晚约了人……”

“立刻!马上!”林渊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如果你还想在林氏集团待下去,就现在给我滚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石中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林总,出什么事了?”

“来了你就知道了。”林渊说完,不等他再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石中玉的命运,从他在会议上对厉沉舟说出那些话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

石中玉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整栋写字楼一片漆黑,只有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走进电梯,心里有些忐忑。

林渊的电话,语气太不正常了。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梯门打开,他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林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石中玉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渊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林总,您找我?”石中玉小心翼翼地问。

林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欣赏,只有冰冷的失望。

“你知道你今天在会议上,说了什么吗?”林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石中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厉沉舟那个方案,本来就有问题!我只是……”

“闭嘴!”林渊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害死整个林氏集团!”

石中玉被他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总,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林渊冷笑一声,“你在会议上,对厉沉舟吆五喝六,指手画脚,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不就是个商人吗?”石中玉有些不服气,“我们林氏现在也不比他差……”

“商人?”林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以为,他只是个商人?”

他走到石中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石中玉,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很能干?觉得离了你,林氏集团就不行了?”

石中玉被他问得一愣,眼神有些躲闪:“我……我只是觉得,我今天的表现还可以……”

“还可以?”林渊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你今天的表现,就是找死!”

石中玉被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林总,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

“够了!”林渊松开他,后退了两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走吧。”

石中玉愣住了:“林总,您……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渊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林氏集团的员工。”

石中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林总!”他猛地跪了下来,“您不能这样对我!我为公司做了那么多事!我……”

“你做的那些事,”林渊打断他,“在你今天对厉沉舟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一笔勾销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他:“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石中玉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林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走吧。”

石中玉还想说什么,看到林渊那决绝的眼神,知道再求也没用了。

他慢慢站起来,失魂落魄地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林渊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渊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弥漫开来。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厉沉舟要的,不是石中玉被开除这么简单。

他要的是,一个彻底的了断。

林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厉沉舟那冰冷的眼神。

“对不起了,中玉。”他在心里默默说,“是我害了你。”

……

石中玉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渊打电话,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他又想给同事打电话,却发现,自己的微信也被踢出了工作群。

他像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觉得一阵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就是在会议上对厉沉舟说了几句实话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愤怒。

“厉沉舟!”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你给我等着!”

他不知道,这句话,已经为他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

同一时间,厉沉舟的车正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苏晚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忍不住开口:“沉舟,你真的要让林渊……”

“我说过,这事你别管。”厉沉舟的声音依旧冰冷。

“可是,”苏晚转过头,看着他,“那是一条人命啊。”

厉沉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他不该惹我。”

“就因为他在会议上对你说话冲了一点?”苏晚有些不理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厉沉舟冷笑一声,“以前我是什么样?”

苏晚沉默了。

她想起了以前的厉沉舟。

那个虽然脾气不好,却还有底线,还有人性的厉沉舟。

而现在的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变得冷酷,变得残忍,变得让人害怕。

“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那些诡异的东西,是不是……改变了你?”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车速不自觉地加快了。

苏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一阵发凉。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些诡异的经历,那些因果的纠缠,不仅伤害了他的身体,也侵蚀了他的灵魂。

他正在慢慢变成一个连她都不认识的人。

“沉舟,”苏晚抓住他的手,“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不想看到你变成……变成一个魔鬼。”

厉沉舟的手微微一颤。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会变成魔鬼。”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了。”

苏晚看着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我也不想失去你。”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温柔。

“放心。”他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晚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厉沉舟变了。

林渊变了。

石中玉的命运,也已经注定。

而他们所有人,都被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里。

一个由因果、欲望、恐惧和仇恨编织而成的漩涡。

没有人知道,这个漩涡的尽头,是什么。

也许是毁灭。

也许是救赎。

也许,是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游乐园的大门像一张咧开的嘴,把人吞进去。

人声、音乐声、尖叫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爆米花的甜香和消毒水的味道。厉沉舟站在入口处,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色西装,像一块被错放在糖果店里的石头。

苏晚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张门票,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确定要今天来?”她问,“公司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

厉沉舟没看她,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过山车上。过山车像一条扭曲的钢铁巨龙,在半空中呼啸而过,车上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我确定。”他说。

苏晚叹了口气:“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一会儿要死要活,一会儿又要来游乐园玩过山车。你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厉沉舟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不是疯了?”他替她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也许吧。”

苏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厉沉舟了。

他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走吧。”厉沉舟率先往过山车方向走去。

苏晚只好跟上。

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耳边是孩子们的笑声和情侣们的甜言蜜语。这些声音和厉沉舟身上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身上带着一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味道。

血腥、绝望、疲惫。

苏晚忽然有点后悔带他来。

她本来以为,游乐园这种地方,能让他放松一点。

现在看来,她错了。

厉沉舟站在过山车的入口处,抬头看着那钢铁巨龙,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你以前玩过这个?”苏晚问。

“没有。”厉沉舟说,“第一次。”

苏晚:“……”

她更后悔了。

“那你……要不要先玩点温和的?比如旋转木马?”她试图劝他。

厉沉舟看了她一眼,像看一个傻子。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他指了指过山车。

苏晚沉默了。

她知道,厉沉舟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他们排了大概二十分钟的队。

队伍里有一对情侣,女生吓得一直在发抖,男生在旁边不停安慰她。

“别怕,一会儿我保护你。”

“我不敢玩……”

“没事的,就几分钟。”

苏晚看着他们,忽然有点羡慕。

羡慕他们的简单。

羡慕他们的害怕。

羡慕他们还能为了这种小事紧张、发抖、互相安慰。

而她和厉沉舟,早就失去了这种资格。

终于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打开护栏,示意他们上车。

厉沉舟率先走了上去,选了第一排的位置。

苏晚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了上去。

工作人员帮他们扣好安全压杆。

压杆落下的那一刻,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忽然有点害怕了。

“厉沉舟。”她喊了他一声。

“嗯?”

“你……别再做傻事了。”她说,“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厉沉舟看着她,笑了笑:“我什么时候松过手?”

苏晚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了很多画面。

想起了他在工厂里,松开铁链的手。

想起了他在健身房里,松开杠铃的手。

想起了他在办公室里,扣动扳机的手。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很可笑。

过山车缓缓启动了。

它先慢慢往上爬,速度很慢,像一只谨慎的野兽。

苏晚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点凉意。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厉沉舟。

厉沉舟正抬头看着天空,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不怕吗?”她问。

“怕什么?”厉沉舟说,“死?”

苏晚没说话。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厉沉舟笑了笑。

苏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难过。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不怕死。

他甚至渴望死亡。

过山车爬到了最高点。

短暂的停顿。

苏晚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看到整个游乐园的景象,像一幅缩小的地图。

然后——

过山车猛地冲了下去。

“啊——!!!”

苏晚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眼泪瞬间被吹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胃被甩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像要飞出去一样。

她紧紧地抓着安全压杆,指节发白。

过了几秒钟,她忽然意识到,旁边的厉沉舟,没有尖叫。

她侧过头,想看看他。

结果,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厉沉舟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的手,在乱动。

苏晚心里一惊。

“厉沉舟!你干嘛?!”她大喊,但声音被风声淹没了。

过山车正在高速行驶,转弯、俯冲、翻滚,每一个动作都让苏晚头晕目眩。

但她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厉沉舟。

她看到,厉沉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那信封看起来很鼓。

鼓鼓囊囊的,像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晚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厉沉舟!别乱动!”她又喊了一声。

厉沉舟还是没理她。

他撕开了信封。

信封里,掉出了一叠叠的现金。

红色的,一百块一张的那种。

苏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终于明白,那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了。

是钱。

是公司的钱。

是他昨天从公司账户里取出来的,最后一点流动资金。

他竟然把公司的钱,带到了过山车上来?!

“厉沉舟!你疯了?!”苏晚尖叫,“把钱收起来!”

厉沉舟还是没理她。

他甚至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很疯狂。

他忽然抬起手,把手里的现金,一把一把地往窗外撒。

“哗啦啦——!!!”

红色的钞票像一群疯狂的蝴蝶,从过山车的缝隙里飞了出去。

它们在半空中飞舞,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有的飘到了轨道上。

有的飘到了树林里。

有的飘到了远处的湖面上。

还有的,直接砸在了后面几排乘客的脸上。

“哇!钱!”

“真的是钱!”

“有人撒钱!”

“天呐!”

后面的乘客发出一阵阵惊呼。

有人试图伸手去抓,但根本抓不住。

钞票飞得太快,太乱了。

苏晚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那些飞舞的钞票,又看着旁边一脸疯狂的厉沉舟,大脑一片空白。

“厉沉舟!你在干什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那是公司的钱!那是我们最后的钱!”

厉沉舟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钱?”他笑了笑,“钱算什么?”

“公司?”他又笑了笑,“公司算什么?”

“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还在乎这些?”

苏晚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混蛋!”她吼道,“你以为你这样很潇洒吗?你以为你这样很解脱吗?你这是在逃避!你这是在毁掉我们最后的希望!”

“希望?”厉沉舟的声音猛地提高,“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公司快破产了!”

“我们欠了一屁股债!”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笑话!”

“你告诉我,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苏晚被他吼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但她还是不甘心。

“就算没有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她说,“我们可以从头再来!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我们可以……”

“够了!”厉沉舟打断她,“我不想努力了。”

“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治愈的疲惫。

苏晚看着他,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要毁掉一切。

他只是太痛苦了。

太绝望了。

太想逃离这一切了。

过山车终于缓缓停下了。

苏晚的腿软得像面条。

她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气的,被急的,被心疼的。

工作人员打开护栏,示意他们下车。

苏晚率先走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轨道上、树林里的钞票,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现在,被厉沉舟一把一把地撒在了风里。

厉沉舟也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一点轻松。

仿佛刚才撒出去的不是钱,而是一堆废纸。

“厉沉舟。”苏晚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厉沉舟看着她,点了点头:“知道。”

“我撒了钱。”

“我撒了我们最后的钱。”

苏晚看着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那你知道,我们以后怎么办吗?”她问。

厉沉舟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

他只是想逃离。

逃离公司的压力。

逃离债务的追逼。

逃离那些仇恨和痛苦。

逃离自己。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苏晚看着他,哭得更凶了。

“你以为你这样就自由了吗?”她说,“你以为你这样就解脱了吗?你错了!你只会更痛苦!你只会更绝望!你只会……让我更难过!”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他顿了顿,“我只是想做点疯狂的事情。”

“我只是想证明,我还活着。”

苏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他了。

他不是在毁掉希望。

他是在寻找存在感。

他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还能感觉到风。

还能感觉到速度。

还能感觉到……失控。

苏晚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说。

“去哪?”厉沉舟问。

“回家。”苏晚说,“我们回家。”

厉沉舟愣了一下:“回家?我们还有家吗?”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有。”她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有家。”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暖。

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跑了过来。

“先生!女士!”他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你们刚才是不是从车上撒了东西?”

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点了点头:“是……是他。”

她指了指厉沉舟。

工作人员看了厉沉舟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那些……是钱吗?”他问。

苏晚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咽了咽口水:“那……那你们知道,这是很危险的行为吗?”

“如果钞票卷进轨道,可能会导致设备故障!”

“如果砸到游客,可能会造成伤害!”

“我们游乐园,可能会被投诉!”

苏晚的头更低了。

“对不起。”她说,“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算了。”

“幸好没出什么事。”

“以后……别再这样了。”

“好。”苏晚连忙点头。

工作人员看了厉沉舟一眼,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苏晚和厉沉舟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出了游乐园。

阳光有点刺眼。

苏晚眯了眯眼睛。

她忽然觉得,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梦。

一场荒诞的梦。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厉沉舟。

厉沉舟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沉舟。”她喊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她说,“就算你想死,也别拉着我一起。”

厉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好。”他说,“我答应你。”

“真的?”苏晚看着他,有点不信。

“真的。”厉沉舟点头,“我以后,再也不撒钱了。”

苏晚:“……”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白说了。

“我是说,”她深吸一口气,“你以后,再也不要做任何伤害自己,伤害我们的事情了。”

厉沉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我答应你。”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苏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相信他了。

也许,他真的会改变。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也许,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他们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回家。

就在这时,一个乞丐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碗里有几块零钱。

他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厉沉舟。

“行行好,给点钱吧。”他说。

苏晚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她的口袋里,只有几块钱。

她刚想把钱拿出来,厉沉舟忽然开口了。

“没有。”他说。

乞丐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哦……那算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厉沉舟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叠钱。

那是他刚才没撒完的。

大概还有几千块。

他把钱塞进了乞丐的碗里。

“拿着。”他说。

乞丐愣住了。

他看着碗里厚厚的一叠钱,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给我的?”他结结巴巴地问。

“嗯。”厉沉舟点头,“给你的。”

乞丐激动得浑身发抖:“谢谢!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他不停鞠躬,然后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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