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冰澌暗涌（2 / 2）

就连贾姨，在翻晒冬衣的间隙，也会望着天色念叨一句：“这风，好像有点转南了。”或是，“看样子，得快些把春衫赶出来了。”

陈老先生再来授课时，虽依旧讲解着古奥的义理，但偶尔望向窗外的目光，似乎也柔和了些许。一次讲到《周易》“天地革而四时成”时，他淡淡道：“冰雪看似坚固，然阳和之气暗涌，其消融亦在顷刻之间。万物之理，皆在动静变化之中。”

我明白，先生不止在说自然，也在说学问，说人事。

我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那方被屋檐切割的天空。云朵的流动似乎也加快了，形态变幻莫测。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期待与一丝莫名怅惘的情绪，在心间弥漫开来。是了，冬天即将过去，春天真的要来了。那些被冰雪覆盖、被迫向内收缩的一切，都将重新获得舒展的机会。

这变化并非轰轰烈烈，而是如此安静，如此细微，如同冰面下看不见的潜流，如同泥土中听不见的根须伸展声。但它确实存在着，推动着季节的车轮，也撩动着我的心弦。

我重新提笔，却并非为了作诗或记录。只是任由笔尖在纸上随意游走，勾勒出窗外虬曲的枝干，点上那些细密的芽苞，描摹那即将变得丰盈的湖水。画技依旧拙劣，线条歪斜，但那份对“变化”本身的敏感与捕捉，却让这个过程充满了新奇的意味。

冰澌暗涌，春信已至。我知道，一个更加喧闹、也更加生机勃勃的世界，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冬日末尾，迫不及待地，准备登场了。而我，亦将踏入一个新的轮回，去经历，去感受，去成长。心中那点因未知而起的微澜，渐渐被这天地间磅礴的生机所安抚，化为了平静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