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枇杷院落(1 / 2)
天气是真真切切地热起来了。梅雨时节积攒下的最后一丝凉意,也被愈发骄纵的日头蒸发殆尽。清晨还好,尚有些许微风带着露水的清润,一旦过了巳时,阳光便如同烧熔的白金,泼洒下来,灼得人皮肤发烫。连西湖的水面,望去都泛着一层刺目的、跳跃的亮光,失了春日的柔和。
小院里的日子,也自然而然地换成了夏日的节奏。
晨起练字读书的时辰,愈发提早了。往往天光刚蒙蒙亮,我便已在书案前坐定,趁着那难得的清凉,或是临几行小楷,或是读几页闲书。待到日头升高,堂屋里便待不住人了,那热气透过瓦片、透过墙壁,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连空气都是温吞的。
于是,午后最炎热的几个时辰,便成了名副其实的“歇昼”时光。
贾姨早早地将堂屋的竹帘尽数放下,又用井水将廊下的青石板泼湿。那水渍“滋啦”一声,很快便被热气蒸干,只留下一片短暂的、带着土腥味的凉意。我们便将活动的中心,移到了院中那棵日渐茂盛的枇杷树下。
这树有些年头了,枝干虬曲,叶片阔大厚实,绿得发暗,撑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荫凉。坐在树下,仿佛自成一个清凉的小世界。阳光被筛滤得细碎,落在身上,只余下斑驳晃动的光斑,不再有灼人的力量。偶尔有风穿过枝叶,带来“飒飒”的响声,那风也是凉的,带着树叶特有的青涩气息。
贾姨搬来了两张竹制的躺椅,铺上凉席。我们便各占一张,或躺或倚,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头顶的蝉鸣,那声音高亢而绵长,像是为这夏日午后谱写的、唯一的乐章。
有时,柳茵和阿萝会顶着大太阳跑来,脸颊晒得红扑扑的,手里捧着用新鲜荷叶包着的、还带着井水凉气的红菱或是莲蓬。我们便围坐在树下的石凳旁,一边剥着清甜水嫩的果肉,一边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城中的新鲜事。哪家绸缎庄进了时新的冰纨,哪家茶楼出了新式的消暑饮子,或是谁家画舫夜游时奏了何等新曲。她们的声音鲜活而雀跃,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激起一圈圈快乐的涟漪,又很快消散在这慵懒的午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