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清音涤尘(1 / 2)
连日阴湿,难得今日云层稍薄,透下些微弱的天光,虽无暖意,却也让连日沉闷的心绪为之一松。正是范明远先生前来教授古琴的日子。
我早早将琴案置于廊下通风处,仔细擦拭了琴弦,又备好清水净手。范先生踏着满院清寂而来,依旧是那身半旧的月白长衫,步履从容,周身仿佛自带一种隔绝尘嚣的宁静气场。
“先生安好。”我上前行礼。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我已备好的琴案,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课始,依旧是静心、沐手的仪式。没有多余的寒暄,他静听我弹奏了近日练习的《幽兰操》片段。
琴音止歇,他沉吟片刻,并未点评指法,而是缓声道:“琴音较之以往,少了几分刻意求‘幽’的执着,多了些许自在。可见心境有所开阔。”他话锋一转,指向琴谱某一处,“然此处‘拂’弦,力道稍显犹豫,可是心中尚有未解之结,或是对前路有所彷徨?”
我心下微震。范先生于音律的洞察,竟已敏锐至此。近日种种,虽努力平复,但那些外界的关注、林婉儿若有若无的敌意、阮郁深不可测的探究,以及顾嬷嬷语重心长的提醒,终究在心湖投下了石子,激起了连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细微波澜。
我坦诚道:“先生明鉴。近日外务纷扰,虽尽力排解,但心绪确不如往日纯粹宁静。”
范先生并未责备,只淡淡道:“世事如风,过耳即可。琴者,心之器也。纷扰来时,无需强压,亦无需逃避。可尝试将种种心绪,无论澄澈抑或微澜,皆视为流水,任其自然流过指下弦上。音由心生,无论是静水幽兰,还是微澜轻涌,只要是真情实感的流露,便自有其动人之处。关键在于‘不滞’——不滞留于某种情绪,不执着于某种音色。”
我细细品味着“不滞”二字。这不仅是琴道,更是为人处世的智慧。再次拨动琴弦时,我不再刻意追求那份绝对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幽静”,而是坦然接纳了此刻心中那份带着些许杂质的、更为真实的沉静。指下的《幽兰操》果然少了些孤高,多了几分韧性与生气,仿佛那空谷幽兰,并非全然遗世,而是深深扎根于土壤,静默地承受着风霜雨露。
范先生静听完毕,微微颔首,指尖在琴案上轻轻一点:“善。”
虽只一字,却让我豁然开朗。原来,真正的沉静,并非心如死水,而是于波澜起伏中,依然能保持内核的稳定与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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