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晴晴来石家庄(1 / 2)
清明假期,四月二日,一大早吴普同就起来了。头天晚上他几乎没怎么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今天的事。马雪艳要带晴晴来。他快两个月没见着晴晴了。上次回去还是过年,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他在电话里听她唱歌,听她背诗,听她说“爸爸我想你”,可那些都是隔着屏幕的,摸不着,抱不到。现在,她要来了。
他六点就起来,把屋里收拾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但他还是把地拖了两遍,把桌子擦了又擦,把那几把椅子摆得整整齐齐。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叠好,厨房的碗筷洗干净放好,连厕所的镜子都擦得锃亮。那间小卧室他平时不怎么用,堆着些杂物。他把杂物清理干净,换上干净的床单和被套,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只小布熊,放在枕头旁边。那是晴晴上次来的时候落在这儿的,他一直没寄回去,想着她下次来还能玩。
收拾完,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六十来平,小小的,旧旧的。但收拾干净了,看着也挺亮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只小布熊身上,暖洋洋的。
八点多,马雪艳发来短信:“上车了,一个多小时到。”
他回复:“我去车站接你们。”
“不用,我们自己过去,又不是不认识。”
“我去接。”他说。
她没再回。他知道她同意了。
他换了件干净衣服,拿上钥匙,出了门。走到公交站,等了一会儿,车来了。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西二环两边的杨树绿了,叶子嫩嫩的,在风里轻轻晃。阳光照在上面,亮闪闪的。他靠在椅背上,想着晴晴的样子。上次视频的时候,她学会了一首新歌,唱给他听,唱到一半忘了词,自己在那儿编,编得还挺顺溜。马雪艳在那边笑,说她又开始瞎编了。他听着,心里软软的。
到了车站,他站在出站口等着。人很多,有拎着大包小包的,有抱着孩子的,有东张西望找人的。他踮着脚,往里面看,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马雪艳。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手里拎着一个包,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晴晴。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外套,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一个黄色的小书包,书包上印着一只小熊。她跟着妈妈往外走,走得很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眨了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松开妈妈的手,张开小胳膊,朝他跑过来。
“爸爸!”她喊着,跑得飞快,小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吴普同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她扑进他怀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脸上。她长高了,重了,头发也长了。小辫子扎得紧紧的,用红头绳系着,和她小时候一样。
“晴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爸爸,我想你了。”她说,声音脆脆的,带着一点点埋怨,“你怎么老不回来?”
“爸爸上班。”他说,“忙完了就回去了。”
她点点头,好像听懂了。她从他怀里探出头,看了看四周,问:“这是哪儿?”
“石家庄。”他说,“爸爸住的地方。”
她想了想,说:“爸爸家。”
吴普同笑了。“对,爸爸家。”
马雪艳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她瘦了些,但精神还好,眼睛亮亮的。她拎着包,笑着,眼眶有点红。
“走吧。”她说,“回家。”
吴普同把晴晴放下来,接过马雪艳手里的包。晴晴拉着他的手,跟着他往外走。她走得很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生怕跟不上。
“爸爸,你家远不远?”她问。
“不远。”他说,“坐公交车,一会儿就到。”
“公交车?”她想了想,“奶奶带我坐过。”
“那你坐好了。”他说。
上了公交车,晴晴非要自己坐一个座位。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吴普同坐在她旁边,马雪艳坐在对面。她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都新鲜。
“爸爸,那是什么?”她指着一栋高楼。
“楼房。”他说。
“好高。”她说,“比我们村的树还高。”
“嗯。”他说。
“爸爸,那是什么?”她又指着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
“为什么是红色的?”
“因为它就是红色的。”他说。
她想了想,点点头,好像很满意这个答案。又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看着吴普同:“爸爸,你每天坐这个车上班?”
“嗯。”
“辛苦不辛苦?”
吴普同愣了一下。“不辛苦。”他说。
她点点头,又转过头,继续看窗外。马雪艳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到了站,下了车,又走了一段路。吴普同指着前面那栋楼:“到了,就那儿。”
晴晴抬头看了看,说:“好高。”
“六楼。”他说,“得爬楼梯。”
“我能爬。”她说。
她果然自己爬了上去,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拉着吴普同,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到三楼,她有点喘,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吴普同要抱她,她不让,说自己能走。又接着爬,爬到六楼,她站在门口,喘着气,小脸红扑扑的。
“到了?”她问。
“到了。”吴普同掏出钥匙,打开门。
晴晴第一个冲进去。她站在屋子中间,转着圈看。客厅,厨房,卫生间,小卧室,大卧室,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她跑到阳台上,看了看外面,又跑回来。
“爸爸,这是你的家?”她问。
“嗯。”
“好小。”她说。
马雪艳在旁边笑了。“比你奶奶家小多了。”她说。
晴晴想了想,说:“可是我喜欢。”她又跑去把小布熊抱起来,“它还在这儿!”
吴普同看着她跑来跑去的样子,心里满满的。
下午,他带她们去公园。公园在出租屋附近,走路十几分钟。他来过几次,一个人,没什么意思。今天不一样。晴晴拉着他的手,走在前面,走得很快,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她看见花,停下来,蹲下去看。花坛里种着郁金香,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