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东郭源,你也想要自由吗?(2 / 2)
东郭源。
四目,于空中交接。
东郭源的眼神,平静得让西门听感到一丝意外。
那是一种剔透的澄澈。
仿佛一切,流金街的伤亡、磐长老的战死、家族的仇恨,都已被沉淀。
西门听握剑的手,紧了一分。
此时,东郭源的身影,落于台前。
尘埃在他足边荡开。玄衣衣摆垂定。
他抬起头,望向三步之外的白衣剑客。
西门听看着东郭源沉静的眼睛,沉默了两息,开口道:
“你来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
东郭源应道,同样平淡。
两人之间,只有三丈距离。
下方战场的厮杀、轰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高台上,风声清晰。
西门听的目光,落在东郭源脸上,又移开,望向南宫家阵营的方向。
“灼绯,在你们南宫家?”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切,更像确认一个事实。
“是。”
东郭源回答,语气寻常。
“她在南宫、西门两家阵前,现身劝你父亲停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话说了,泪流了,你父亲未听。”
“随后冲击之下,心神损耗过甚,昏厥过去。如今在南宫家休养,无性命之忧。”
西门听沉默了一会。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多谢。”
他郑重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抬起了手中的霜寂剑。
剑锋平抬,对准了侧方空旷处。
冰蓝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映亮他半张侧脸,冰冷而妖异。
他的目光,却再次转向,落在了东郭源的眼睛上。
和刚才空中对视时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
没有暴怒,没有焚心之痛,没有杀意。
没有对他这个“仇敌”该有的、任何激烈的情感。
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
平静得,让西门听感到一丝……意外。
“磐长老,因我而死。”
西门听于心中低语。
“古月,也被我间接害死殒命。那也是你东郭源放在心上的人。”
“我西门听,对你东郭源而言,是杀长辈、害爱侣、毁你道心、践踏你信念的仇敌。”
“是挡在你复仇之路、家族之恨面前的,必须斩除的障碍。”
“这些,难道不都是“束缚”吗?”
“仇恨,责任,愧疚,守护的执念……这些最沉重、也最牢固的“枷锁”。”
“不正是驱使你一次次站到我面前,甚至不惜燃烧一切与我搏命的根源吗?”
“可如今,你的眼睛里,为什么没有了?”
西门听看着那双平静得近乎透明的眼眸。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
这个曾经被他轻易挑起怒火、算准反应、一步步引入绝境的对手。
这个执着于“公平对决”、将“道义”和“同伴”看得比胜利更重的、有些“天真”的东郭家天才。
此刻,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圆融,眼神澄澈空明。
仿佛那些曾经将他牢牢捆缚的锁链,已悄然脱落。
“难道……你也不在乎了?”
西门听心中,那个荒诞的念头再次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你也……觉得那些东西,是束缚了?”
他无法理解。
若连仇恨与责任都可放下,那支撑一个人走到此刻的力量,又是什么?
若连情感的“束缚”都已挣脱,那眼前这个东郭源,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东郭源吗?
“……”
沉默在高台上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西门听看着东郭源的眼睛,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的问题。
“东郭源。”
“你也想要自由吗?”
东郭源平静回应:“我想做的是飞鸟。有食物可以果腹、有树木让我栖息、有天空任意驰骋、有同类知我心意。”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一片寂静。
西门听看着那双平静陈述“飞鸟”的眼睛,听着那与厮杀格格不入的话语。
他没有笑,也没有反驳。
只是那双眸子里,某种冰冷的东西,缓缓流转,最终凝固成锐光。
“飞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点了点头。
“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
“锃——!”
幽龙牙双刃自东郭源臂铠前端弹出。
刃锋在天光下泛起一抹幽蓝。
他双足微分,足底碾过地面的石砾,身体重心微微下沉,稳定如扎根磐石。
双臂垂于身侧,肘部微曲,刃锋斜指地面。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西门听。
那双眼里,倒映着白衣,倒映着剑光。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三丈距离,和对面那个持剑的人。
西门听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分。
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复仇者”的姿态都不同。
没有破绽。
但这反而,激起了西门听心底一丝凛然。
他不再等待。
霜寂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