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黑血19(2 / 2)
她没有退。
我的手落下去。
慢到能感觉到空气从指间流过,慢到能看见雾气被手掌分开,慢到能听见她心跳的声音。
——隔着大衣,隔着皮肤,隔着肋骨,在雾里回荡。
然后我停住了。
手指停在她胸口,离那件磨砂皮大衣不到一寸的地方。
她的手抬起来,握住我的手,按下去。
轻轻的,像把一片落叶放回水面。
“没关系。”
她说。
她的手很凉。
比河水凉,比雾气凉,比煤气灯照不到的角落凉。
“没关系。”
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松开了我的手,退后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轮廓在雾里越来越淡,如墨水滴进水里,记忆在时间里褪色。
“醒来后,”
她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已经很远了。
“你就会忘了。”
“这次只是多加练习。”
“毕竟,多次、数次的练习总是有用的。”
雾吞没了她。
河吞没了她的声音。
桥吞没了她的影子。
我站在桥中央,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雾气,过了很久才意识到手还在举着。
我放下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没有温度的温度。
但我还是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自然地转身,向桥的另一头走去。
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被桥拱放大,被河面反射,在两岸之间来回弹跳。
一步,两步,三步。
..........
然后我醒了。
天花板还在。
床还在。
那间和下城区一模一样的公寓还在。
窗外,雨已经停了。
天还没亮,东边的天空有一抹很淡的青色,像伤口愈合前的颜色。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意识到手是湿的。
我坐起身。
另一个桌旁,莉娜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张请柬。
..........
从孩童时代起,愤怒就一直根植于我心的最深处。
不是那种会让人失控的、灼热的怒意,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像冬天河水一样缓慢流动的东西。
它在我胸腔里,在肋骨之后,在心脏跳动的地方,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我试过忽略它,试过用工作、用实验、用那些无穷无尽的思考和探索把它压下去。
但它一直在那里,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在每一次漫长的会议,在每一句“斯特林小姐”的称呼后面。
——冷冷地、稳稳地闪烁着。
它会想要撕碎一切挡在我眼前的东西。
但它叫我慢点撕。
不能浪费。
这是它说的,还是我说的?
我不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分不清那是怒意,还是纯粹是我自己的欲望。
是家族的遗传?
某种刻在基因里的、从阿纳托尔·斯特林那里继承来的东西?
还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从那些基因的源头就开始酝酿的东西?
我研究过很多样本。
那些被黑血侵蚀的、被药物改造的、被基因编辑的。
——我看过他们的数据,分析过他们的反应,记录过他们每一次崩溃和每一次失控。
但我最极力避免的,或者说,极力逃避的,只有我自己。
是怕知晓之后觉得那些所谓的自我太简单,还是觉得太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