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刘夫子的警觉(1 / 2)
周世明坐在后排,安安静静地听著。
他的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
看刘夫子讲课时的神態,看刘夫子走路的姿势,看刘夫子翻书时的手指,看刘夫子看向孩子们时的眼神。
他在心里默默地和画中的那个人比对。
画中的刘明远,三十出头,七品御史,穿著一身簇新的官袍,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锋芒毕露。
眼前的刘夫子,六十来岁,头髮花白,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站在简陋的讲台后面,给一群乡下孩子讲《论语》。
老了。
瘦了。
脸上的皱纹多了,眼睛里的光也收敛了,变得温和、內敛,像一把磨钝了的刀。
可那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那种读书人才有的、刻在骨头里的端正和从容,不是穿一身旧衣裳就能藏住的。
周世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继续安安静静地听,偶尔点点头,偶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堂课讲了半个多时辰。
刘夫子讲得很慢,很仔细。
而李逸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周世明与门口的韩豹,眉头不由得皱了皱,总觉得这二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特別是周世明看刘夫子的眼神。
刘夫子敲了一下桌上的铜磬,“鐺”的一声,清脆悦耳。
孩子们像出了笼的鸟,一窝蜂地涌出正堂,又跑到天井里玩耍去了。
刘夫子放下书,走到周世明面前。
“周先生,听得如何”
“受益匪浅。”周世明站起身,拱手道,“夫子讲得深入浅出,在下听了一堂课,比读十年书还有收穫。”
刘夫子笑了笑:“先生过奖了。老夫不过是个乡村教书先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
“夫子谦虚了。”周世明看著他的眼睛,“夫子的学问,不像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刘夫子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说。
周世明笑了笑,改口道:“不像是寻常的教书先生。”
刘夫子的面色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说:“老夫年轻时读过几年书,考过几次试,没考上,就来这里教书了。二十年了,也就这点本事。”
周世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韩豹,韩豹微微摇头,意思是周围没有异常。
“夫子,”周世明收回目光,“在下想在镇上住几日,不知能否再来旁听”
“当然可以。”刘夫子说,“敝塾简陋,先生若不嫌弃,隨时来坐。”
“那就多谢夫子了。”周世明拱了拱手,“在下告辞。”
他转身走出正堂,韩豹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天井,走出院门,沿著青石板路往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周世明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巷口的方向。
“老韩。”他轻声唤道。
“在。”韩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看出什么了”
韩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个院子,墙不高,能翻。正堂有后门,通往后院。后院应该有侧门,我没看到,但八成有。”
周世明点了点头:“还有呢”
“那个老头。”韩豹顿了顿,“他走路没声音。”
周世明转过身,看著他。
韩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说得很认真:“一个六十多岁的教书先生,走路应该拖拖拉拉的。他走路不拖,脚抬得很轻,落地很稳。不是练过,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习惯了。”韩豹说,“习惯了走路不出声。”
周世明看了他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意,有確认,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走吧。”他说,“回客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青竹巷。
巷口的槐树下,孙老汉正在收茶摊。见了他们,笑著打招呼:“两位客官,逛完了”
“逛完了。”周世明笑著拱了拱手,“老人家,这镇上可有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