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四十九锤开天(1 / 2)
火把上的油布碰到周行的掌心时,热量透过乾裂的布条传进来,带著一股陈年油脂氧化后的辛辣气味。
周行没犹豫,走到炉膛前,看了一眼那个沉默了十年的火口。
泉眼处的热流在翻涌,石缝间偶尔躥出一缕白色蒸汽,整座高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剩呼吸。
“有打火机么”
沈渊愣了一下,摸遍全身,从棉袄口袋里翻出一个磨得包浆的老式铜打火机,手忙脚乱地递过来。
周行接过打火机,拧了两下,火星蹦了几粒,没著。
“……”
再拧。
没著。
沈渊的脸皱成了核桃。
第三下,火苗终於窜出来了,周行凑近火把顶端,油布被引燃的一瞬间,火焰“腾”地躥起半米高,在地下空间里拉出一道剧烈跳动的光影。
周行右手持火把,往炉膛口递了进去。
然后鬆手。
火把脱手的那一刻,没有往下掉。
地火泉眼的热流在火把接近炉底之前就完成了接引,一道肉眼可见的热浪从泉眼处拔地而起,裹住了正在坠落的火把。
下一秒。
“轰——!”
不是爆炸,是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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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火脉被十年的封锁积压了太久,一旦被点燃,所有的热量在同一时间从泉眼中涌出来。
火焰的顏色不是普通的橘红,而是带著蓝芯的白。
炉膛內壁上凝结了十年的硫化物结晶被迅速烤化,“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碎屑四溅。
高炉的铸铁外壁开始发烫,沉积的灰尘被烤焦,整个地下空间充斥起一股呛人的硫磺与焦炭混合的味道。
温度在飆升。
季扬最先扛不住了,额头、脖子上全是汗,衝锋衣的领口都湿透了。
“操!这炉子是核反应堆吗”
周行偏头看了他一眼。
“季扬。”
“在!”
“带温景上去。”
季扬“啊”了一声,周行已经转向叶影。
“叶影,配合季扬,她不能待在这儿。”
温景站在石阶中段,热浪把她脸上烘出了一层薄汗,抬眼看周行,没说话。
周行冲她点了下头。
一个很小的幅度,但够了。
温景收回视线,转身往石阶上走。
叶影跟上,季扬殿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周行站在炉前,火光把他整个人的轮廓烧成了剪影。
然后季扬看到周行抬手,解开了定製手工衬衫的领口扣子。
慢悠悠的,跟在自家客厅准备洗澡差不多。
六十多度的高温,一般人早跑了,而这位爷在解扣子。
季扬嘴角抽了抽,跟上叶影的步伐,把温景护上了地面。
地下。
沈渊已经完全进入了某种疯魔状態,用仅剩三根手指的左手扛著陨铁,右手拿著一把长铁钳,颤巍巍地把那块漆黑的铁块送入炉膛。
陨铁接触到白蓝色火焰的那一刻,表面的幽蓝微光骤然亮了一个等级。
三秒亮,两秒灭的节奏没变,但亮度肉眼可见地增强了。
“活了!活了!”沈渊的破嗓子在炉火的轰鸣声里炸开,“泉眼温度够了!风箱!”
他衝到角落,一把拽住修补过的风箱把手。
牛皮腔体在十年的閒置后乾裂到几乎散架,但沈渊不管,连拉三下,“嘎吱嘎吱”的声音从风箱里传出来,热风被强行压入炉底。
火焰又躥高了一截。
沈渊拉著风箱,忽然扭头看向周行。
那双通红的老眼里烧著一团近乎癲狂的火。
“血!”
周行:“嗯”
“你的血!”沈渊喊得声音嘶哑,“你是这块铁的主人,你的血比我有用!”
“铸剑十二诀——以血引火,以火炼铁!”
“凡火搞不定九天玄铁,只有铁主的活血能当最后那把钥匙!”
周行看了看自己乾净的右手。
修长,指甲剪得整齐,指腹光滑,確实跟铸剑师的一双手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他没废话,环顾了一圈,在工具架上找到一把小锻刀,刀刃窄,但刃口还算锋利。
然后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片酒精湿巾,这是出门习惯,傅渊塞的,周行擦了一遍刀刃。
沈渊:“”
你都准备放血了还讲究消毒的吗
周行没理会他的困惑,左手食指伸出来,刀刃在指尖划了一道。
血珠冒出来,在火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周行把手伸到炉口上方,让血珠滴落进白蓝色的火焰里。
“滋——”
一声极其尖锐的汽化声。
不,不对,那声音不是汽化,是共鸣。
血珠接触火焰的一剎那,整座高炉的火焰顏色发生了一秒的变化:从白蓝切换成了一种妖艷的深紫,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恢復原状。
沈渊看到了。
他的风箱拉到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著,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合上。
“继续。”周行淡淡道。
沈渊回过神,拼了老命拉风箱。
整整一天一夜。
季扬在地面的破屋里,坐在那张裂了缝的八仙桌旁,已经把老人家的旧报纸翻了三遍。
叶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温景坐在竹椅上,膝盖上摊著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线装古书,逐页在看。
地下传来的风箱声从未停歇。
“咕——”
季扬的肚子叫了,叶影侧头看了他一眼。
季扬怒视回去:“你不饿”
叶影没回答。
不过这就是不饿的意思。
季扬从口袋里翻出一根压扁的士力架,撕开包装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根,递给温景。
温景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
第二天,沈渊从地下的石阶上爬出来了。
准確地说,是半爬半滚上来的。
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棉袄前襟被汗浸透了,左手三根手指全是烫伤水泡。
沈渊撑在门框上喘了半天,脸上写著四个大字——
天塌了。
“没融。”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烧了一天一夜。那个温度能把精钢化成铁水,九天玄铁纹丝不动。表面泛红了,但离软化差十万八千里。”
沈渊的下巴在抖。
“铸剑十二诀……师祖他老人家传了五代人的东西……难道是假的”
季扬看了一眼地下的入口。
“老板呢”
“还在前。”
季扬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天一夜,六十多度的地下密室,站在一座全功率运转的古高炉前面,常人早脱水昏厥了。
但那位是常人吗
不是。
那位喝过生命基因优化液,练过道家胎息,身体素质已经偏离正常人类的范畴了。
地下。
周行站在炉前,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前额的汗被热气蒸乾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没看炉火,而是在看陨铁。
万物通晓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开启了。
在这个技能的感知视界中,陨铁的內部结构被解压成了一幅极其精密的三维晶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