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京郊暗战与不速之客(2 / 2)
当夜,周延府邸书房。
周延负手立于窗前,身后站着一名身披斗篷、面容隐在阴影中的人。桌上摊着莫管事的画押供状副本,以及那枚漩涡腰牌的摹绘图。
“你的人,手脚太不干净。”斗篷人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那玄墨……”周延咬牙,“他堂堂亲王,甘为村妇走卒!”
“莫管事先押在你府上,供状暂压。”斗篷人说,“工匠送还,配方之事暂停。周侍郎,你要明白——上面要的不是配方,是借此事探出玄王爷的底牌。如今底牌未现,你倒先折了人。”
周延额角见汗:“是周某失察。那下一步……”
“林氏在京郊的扩产,让她做。”斗篷人转身,烛火掠过其下颌——竟是个女子,声音虽刻意压低,仍带几分清脆,“两千亩地,全批。水利,通畅。农户,任她招募。”
周延愕然:“这、这不是助她成事?”
“成事?”斗篷人轻笑,“两千亩地,一年需粮种两万斤、肥料百万斤、农具牲畜无数。她若真把这些投下去,资金、人力、运力全数套牢。届时再查她的账目,查她的税赋,查她与王府往来的每一笔银钱流向。做成铁案,便是玄王爷也护不住。”
周延恍然,继而脊背生寒。这计策,比他设卡刁难狠辣十倍。
“还有,”斗篷人走到门边,停顿,“那块腰牌摹图,交给我。暗渊之事,你不必再管,也管不起。”
门帘落下,书房重归寂静。
周延独坐良久,忽然想起今日朝堂上,皇帝对玄王爷“可否复爵”之议,只答了四个字:“再看两年。”
这“再看”二字,到底是念旧情,还是在等某盘棋的终局?
他不知道。
但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枚自以为执棋的“户部堂官”,从来只是棋盘边缘一粒无关紧要的弃子。
三日后,京郊昌平。
林潇渺站在新批的八百亩荒地中央,踩着干裂的土块,面无表情。身后是玄墨、阿豹、春草,以及从北境调来的十余名农庄老手。
“八百亩。”玄墨打破沉默,“不是承诺的两千亩。且分三批拨给,这是头批——最贫瘠的一块。”
林潇渺蹲下,捻起一把土,凑近闻了闻,又搓开。
“是贫,但不是废。”她站起来,拍拍手,神色恢复如常,“土质偏沙,有机质低,但地下水浅,日照足。种小麦不行,种豆科轮作、套种耐旱牧草,两年能改。先通渠、施底肥、养地力。”
阿豹忍不住:“姑娘,周延他们这般刁难,您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林潇渺看了他一眼,“他们以为卡住好地就能卡死我。但他们忘了一件事——我在北境的第一块田,比这还差。”
她抽出随身带的炭笔,在一块薄木板上快速写画:“阿豹,今晚之前,测完这块地的土壤pH值和氮磷钾粗估,多点取样。春草,记录周边水源分布。老周叔,明日回北境调二十个熟手过来,带五十袋发酵底肥。玄墨——”
她抬头,正对上玄墨专注凝视她的目光。
“嗯?”
“……你帮我查一下,这八百亩地周边十里内的民户情况。”她顿了顿,“真正要对付我们的,不是周延。他没那么深的心思。设局者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就在京中,离我们很近。”
玄墨点头,没有追问。
夜幕降临,临时搭建的营地篝火亮起。林潇渺独自坐在田边,面前摊开那块漩涡腰牌的摹图。月光下,扭曲的纹路仿佛活物,在她眼底投下暗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玄墨在她身侧半步远停下,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站着。
“睡不着?”他问。
“在想那个给我送信的人。”林潇渺说,“北境那次,‘山魈来袭’的警告;进京之后,几次恰到好处的匿名线报。这个人知道‘暗渊’的动向,知道周延的计划,甚至知道那块腰牌的价值。但他从不露面。”
玄墨沉默片刻:“你在怀疑谁?”
“不知道。”林潇渺收起摹图,“只是觉得,这盘棋,不止我们在下,也不止周延在下。还有人坐在暗处,看着我们。”
夜风拂过,远处传来虫鸣。
林潇渺正要起身,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极远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异动——不是野兽,是人影。
她霍然转头,那道影子已消失。
“玄墨,右前方,卯时方向,土坡后——”
玄墨身形已动。他掠出数丈,长剑出鞘,直扑那道可疑暗影。
但那人反应更快。几乎在玄墨动身的同一瞬,一道极轻、几不可闻的笑声自暗处飘来,随即——一枚细小物事破空飞来,钉在林潇渺脚边的土里。
是一支指长竹签,裹着一张卷紧的纸条。
玄墨追出数十丈,却已不见那人踪迹。对方对地形极其熟悉,且轻功不在他之下。
他折返,面色凝重。
林潇渺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极小、笔迹陌生的字:
**“周延身后,是宫中人。小心十一月初九。暗渊已入京。”**
没有落款,没有标记。
林潇渺攥紧纸条,抬头望向京城方向。那巍峨的宫城轮廓隐于夜色,檐角飞翘,层层叠叠,如一座沉默的巨兽。
十一月初九——距今,二十三日。
她忽然想,自己从踏入京城那天起,是不是就已踏进了一张早已织好的网?
而那个一次次递来警告的“暗中人”,究竟是想帮她,还是在引她走向另一处陷阱?
夜风更凉了。
玄墨没有追问纸条内容,只是站在她身侧,如山如渊。
良久,林潇渺将纸条折起,收入怀中。
“该回去了。”她声音平静,“明天还要测土。”
篝火渐熄,人影渐远。
身后,八百亩荒地沉默地匍匐在月光下,等待着被开垦,或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