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残阳归辇(2 / 2)
“以本王及讨逆元帅府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及晓谕宗室百官书。
赵逆已诛,伪朝已灭,废帝萧杰蒙尘归京,实乃祖宗庇佑,苍生之幸。
然国事维艰,百废待兴,陛下年幼,又受惊过度,实不宜再劳心国政,当以静养玉体为要。
朝廷庶务,暂由本王与诸公,秉承安邦定国,与民休息之旨,共同处置,以待陛下康健成年之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迎回萧杰的“仁义”,又明确了萧衍“静养”、不预朝政的现状,更将未来的“还政”推到了一个遥遥无期的“康健成年之日”,实际上,便是无限期搁置。
而“朝廷庶务,暂由本王与诸公……共同处置”,更是将萧宸总揽大权的事实,披上了一层“不得已而为之”、“共渡时艰”的外衣。
韩烈等人心悦诚服:“王爷思虑周全,仁至义尽。如此,天下人当无话可说。”
于是,一道以“靖北王、讨逆大元帅、总领朝政”名义发出的钧令,快马送至长安。陈到接令,不敢怠慢,立刻着手准备。
一月后。
神京东郊,官道之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虽然算不上全副銮驾,但规模、仪仗,皆远超寻常亲王。
一辆宽大而坚固、装饰着亲王标志的马车,在数千名盔明甲亮、神色肃穆的寒渊军精锐骑兵护卫下,缓缓驶来。
马车帘幕低垂,外人难以窥见内中情形。
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神京百姓,以及被“要求”前来迎接的文武百官。
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好奇多于敬畏。
百官们则神色复杂,有的面露戚容,似在追念“正统”,有的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表露丝毫情绪,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履行着“迎驾”的仪式。
谁都知道,这所谓的“迎还圣驾”,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权力中枢,早已是靖北王府。
马车在临时搭建的彩棚前停下。韩烈代表萧宸,率领百官上前,依礼“迎驾”。
车帘掀开,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穿着亲王服饰、面色苍白、眼神躲闪、身形单薄的孩童搀扶下来。
正是废帝萧杰。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面对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和肃杀的气氛,显得极为惊慌,几乎要缩回车内,全靠内侍扶持才勉强站稳。
“臣等,恭迎安王殿下还京!殿下千岁!”
韩烈带头,众人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却听不出多少真切的热忱。
萧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内侍的手臂,身体微微颤抖。
简单的仪式后,萧衍被重新扶上马车,在严密护卫下,送往早已准备好的、位于神京东南隅的“安王府”。
王府高墙深院,守卫森严。
入府之后,大门紧闭,再无消息传出。
只有那超出规制的用度供给清单,和“安王殿下需静养,概不见客”的通告,显示着里面住着一位身份特殊的“亲王”。
萧杰的“归京”,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沉寂的朝堂上激起几圈微澜,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靖北王府颁发的“晓谕宗室百官书”被广为传抄,其内容被反复解读。
聪明人都看懂了其中的潜台词:废帝回来了,但时代已经变了。
那个需要“皇帝”名义才能发号施令的旧朝廷,已经随着赵崇的覆灭和长安的陷落,彻底成为过去。
如今的神京,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真正的主宰——靖北王萧宸。
萧杰的存在,只是一个象征,一个装饰,一个用来证明新主仁慈和正统延续性的政治花瓶。
朝廷的架构依旧在,官员们依旧每日上朝点卯,处理着各种公文,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朝廷”,早已威信扫地,名存实亡。
真正的决策、兵权、财权、人事任免,皆出于靖北王府。
紫宸殿的龙椅,或许有一天会迎来新的主人,但绝不会是那个被吓破了胆、幽居安王府的孩童。
而那位新主,此刻虽未正式登基,却已用他无可匹敌的实力和步步为营的手段,将至高无上的权柄,牢牢攥在了手中。
残阳的余晖,将安王府高大的门楣染成金色,也映照着神京城内那日益浓厚的、属于新时代的肃杀与生机并存的气息。
旧的时代,随着幼帝的“归京”,以一种极其体面而又极其彻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新的时代,在所有人的等待、猜测、或期盼中,正缓缓拉开它最为关键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