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老师傅说还能救(2 / 2)
老国企有时候就是这样,真到了半死不活的时候,最怕的一个事,就是小单、急单、麻烦单。因为你资源不够,管理也乱,一旦接了,后边搞不好真赔。
可问题在于,高卫东不是那种接了活认真算过、最后因为风险太大没接的人。
他是先怕,先懒,先觉得不划算。
这种心态最要命。
因为一个厂真正衰下来,不是倒在一次两次失败上,是倒在“反正也难,不如算了”的这种劲上。
楚天河这时候开口了。
“高卫东,我就问你一句。”
“如果红虎厂这几年不是一直往处置路上拐,而是把能接的活、能留的设备、能保的老师傅先留住,它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
高卫东一下就顿住了。
这个问题,他不好答。
说会,那等于承认自己前边没干好。
说不会,那又显得太死。
所以他沉了几秒,还是只能往自己熟悉的那套话上靠。
“楚市长,红虎厂的问题不是一两年,也不是一个厂长的问题。设备老化、市场脱节、历史包袱、人员结构,这些都在。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厂子到了现在,能不出大乱子就不错了,真想靠一两条工艺线把它拉回来,不现实。”
这话一出来,老张他们脸都气红了。
因为这就是高卫东这类人最烦的地方。
他不跟你硬吵,也不跟你承认什么,就永远是一副“我也难、厂子也难、市场更难”的样子,好像走到今天,谁都没错,只是命不好。
可真要说命不好,怎么红星厂前面就能从死里往回拉?怎么东江精工那边就能从老机床里抠出活来?怎么别人能试着找单、试着改路,你红虎就只会等着评估和处置?
顾言听着听着,火就上来了。
“高厂长,你这话我听明白了。”他看着高卫东说道,“翻成人话就是,厂子反正不好干,那还不如早点认命。订单小一点嫌麻烦,要求高一点嫌麻烦,回款慢一点也嫌麻烦。最后什么都不接,什么都不改,天天等着一个体面的死法。”
高卫东脸上那点平静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顾主任,你这么说就过分了。我们这些年也不是没努力过……”
“努力什么了?”顾言直接问。
“努力让评估公司多进厂两趟?还是努力把几台老床子往报废单上压?你前面要是有这股劲头去盯订单、盯工艺、盯市场,红虎也不至于守成现在这样!”
会议室里一下彻底静了。
有些话,前边大家心里都知道,可总没人真往台面上点。现在顾言一点,高卫东这层皮算是当场裂开了。
楚天河没让这场子继续吵下去。
他看了看桌上那份设备和工艺清单,又看了看高卫东和老张,最后慢慢说道:“行了,都别争嘴了。厂子有没有救,不靠谁吼得响。”
说完,他把那份清单拿起来,往前翻了两页。
“精密磨削线、特种支撑件、减速箱配套、老工装、检测和热处理能力,这些都算厂子的底子。”
“高卫东说得也不全错,靠情怀救不了厂,靠回忆也接不来单。可老张他们说得更不假,红虎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有,是这几年先被人守废了。”
这句话一出来,老张那帮人眼神都变了。
因为这等于是楚天河第一次明确表态。
这个厂,不是先判死。
高卫东听到这里,脸色就更难看了。
因为楚天河这句话一落,后边厂子的方向就不会再按他前面想的那套走了。
果然,下一秒,楚天河直接拍了板。
“红虎厂后边先不谈整体处置。”
“先做一件事,把最能打的那条线拎出来。”
“设备、工艺、老师傅,按一条精密机械能力线去保。”
这句话一说,会议室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心里一沉。
老张他们自然是松了口气。
因为最怕的那条卖地路,至少眼下是被堵住了。
高卫东则不同。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市里真要按这条路往下试,厂里后边就不是单纯守摊子那么简单了,而是得重新去找单、校设备、动工艺线。真到了那一步,他这个厂长就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讲困难了,是要真往前顶。
这事,他其实最不想干。
所以他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楚市长,真要这么做,风险很大。就算把一条线拎出来,也未必养得活全厂。”
楚天河看了他一眼。
“那是后边算账的问题。”
“现在先别想着全厂活不活,先想一条线能不能活。”
这话说得很清楚。
不是讲神话。
不是说一夜之间红虎厂就要翻身。
而是先别贪大,先看最能打的东西能不能拽住。
顾言听到这儿,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
老国企最怕的就是一上来全要,全保,最后什么都保不住。楚天河这个思路就很稳,不是情怀冲头,而是先把最值钱的那点手艺和设备从泥里拽出来。
老张这时候也听明白了,眼神立刻就亮了。
“楚市长,那是不是说,我们这条线还能接着往下试?”
“能不能试,不看你说。”楚天河抬起头看着他,“看你们明天能不能把真东西拿出来。”
老张一听这话,立刻直起了背。
“能!”
“我们昨晚翻清单只是第一步,后边图纸、样件、工装卡具,还有过去做过的合格件,我都能翻出来!”
旁边另外几个老师傅也跟着点头。
前面一屋子压着的那股闷气,到这儿总算有点活的意思了。
楚天河把清单一合,放回桌上,声音不高,却把后边的路说得很实。
“红虎厂先别想着死。”
“先想,自己到底还有没有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