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心界(中)(1 / 2)
……
未知地界。
“这里是……”
她捂着自己还有些发痛的额头,微微侧倾,脸上呈现出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
眉头紧紧皱着,连续倒吸了好几口冷气,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不适感让她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有点……胸闷,简直要喘不过气——”
她喃喃自语着,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身形,试图让自己尽快适应这种状态。
可那种突如其来的空间割裂感,以及强烈的冲击感,偏偏趁着她最为惬意的时候猛然袭来——前一秒还在床上美滋滋地抱着抱枕,痛快地畅饮着珍藏的美酒,下一秒意识就被凭空剥离,连带着她的肉体也一并投射到这陌生的地方。
这种感觉简直难受极了。
她喝进去的那些琼浆玉液几乎要恶心地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喉咙深处不断涌上酸涩的液体。
她顺势弯下腰,想要吐出些什么,却只能在那里不停地干呕,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全身酸痛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同时也弄得她自己一肚子火气。
究竟是哪个不怕死的,竟然敢直接对自己出手?
难道那家伙不知道,这对于不同命途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挑衅吗?
尤其对于她而言,敢在自己品尝美酒的时候如此大动干戈,简直是自掘坟墓!她英格丽活了几千年,还从没遇到过这么不知死活的家伙。
“等奶奶我要是发现你了,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
她咬着牙,气得直跺脚,脚下的地面都被她的鞋跟踩出了细密的裂纹。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消退半分恶心感,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像是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没有办法,她只得催动一部分力量,无奈地静静缓着神,让体内冰寒的气息慢慢流转,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
还好,这片世界并不像她预想中的那样充满十足的割裂感。
她轻而易举地就找回了自己的力量,从而微微向外释放淡淡的光晕,淡蓝色的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借此重新掌握对身体的主导权。
那种力量回归的感觉让她稍稍安下心来,至少,她不是完全被动的。
而在恢复的同时,她也明晰地感受到这里还有第二意识的存在,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波动,像是水面下的暗流,隐藏得极深。
很显然,对方显然是为了针对她,而刻意创造出这么一片世界的。
既然如此……
“哼——”
她冷哼一声,随后抱住了自己的胸。
骨子里生来的傲娇让她天不怕地不怕,何况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了,类似的困局见得多了,一点担忧都不存在的。她英格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年与北境冰原的巨兽搏斗时,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后来在无尽海与海妖王对峙时,她也是面不改色。就凭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让她害怕?
(内心世界:奶奶还会怕你这虚伪的世界?也太小瞧我了吧。若是想要与奶奶我见面,为何费尽心思趁我虚弱的时候带到这里,自己却如鼠辈一样不敢露面?还是你想要借此来狠狠折磨奶奶我?奶奶我承认,有很多曾经都想要挑战过我的人,可无一例外都成了败绩。若是想要复仇的话,为何现在不迟迟动手呢?既然你已经先发制人,奶奶我就在这里,你倒是来啊——你过来啊——)
她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珠,徐徐观察着这周边的世界。
这片天地浑黄不清,一眼望不到边,天空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黄纱,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无尽的昏黄。
大地也是同样的颜色,干裂的土地上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但就在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上,却生长着很多如同半人高一样的模糊气泡,密密麻麻地悬浮着,像是无数个透明的肥皂泡,又像是那忆海世界的忆体一般飘忽不定。
这些气泡在半空中缓缓摇曳着,有的透明,有的泛着微弱的黄光,里面似乎有模糊的影子在晃动,却又看不真切。它们就这样静静地悬浮着,无声无息,却给人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内心世界:鬼鬼祟祟的,连个真面目都不敢露。好,你等着,等着奶奶我把你找到,在此之前,希望你早已经找好应对的方法。哼!——)
于是,她缓缓向前走出几步,径直来到一个悬浮的泡沫面前。
她左歪一下头,右歪一下头,然后转着圈细细地观察着这个泡沫。那泡沫约莫半人高,表面泛着微弱的光泽,里面似乎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游动,却又看不真切。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泡沫微微晃动了一下,却没有破裂。她皱了皱眉,摇摇头,走向下一个泡沫,以此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身体的缓冲劲还没过来,再加上酒精又已经麻痹了她的神经,所以她做不到像平时那样大规模探查。
即便是这样,她的速度依然很快,只是在片刻间就多出了几条冰路——她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凝结出一道冰霜的轨迹,在昏黄的土地上格外显眼——她就已然来到了离原来位置很远的地方。
“是你!”
她指向一个泡沫,那泡沫微微颤了颤。
“是你!”
她又指向另一个泡沫,那泡沫晃动得更加剧烈。
“还是你!”
她猛然回头,趁着酒劲,一步飞过去,趁着泡沫还没有凝聚成型就直接挥动自己的小拳将其打破。
“嘭——”的一声轻响,泡沫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但依然没有任何线索,其他泡沫则是继续摇曳着,却也像是在嘲笑着她的无力。
(内心世界:笑什么?很好笑吗?你们都要消散,这是奶奶我说的!)
她气得脸色通红,疯狂地展开着一场“屠杀”。她挥舞着双拳,脚下冰路不断延伸,所过之处泡沫纷纷破碎,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可打破泡沫的速度远远不及它们生长的速度,就在她歇了口气的间歇,那些玩意儿又全长出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茂盛。
(内心世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恶魔!败类!人渣!孽畜!为何还不赶紧出来受死?非得让奶奶我把你揪出来吗?)
没有回答。
唯一具有声音的,只有她能量不断划过和泡沫破碎又飞快重组的身影,无边无际,重复不断,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她打得累了,停下喘口气,那些泡沫就又长出来;她继续打,泡沫继续长。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这种感觉让她几近崩溃。
但就在相反的方向,一个要比其他泡沫更加高大的存在却逐渐清晰起来。
它缓缓地生长而起,却要比其他泡沫生长得更加高大,逐渐向外延伸,拥有了四肢和圆圆的脑袋。
由于此时的它和其他泡沫除身形外基本无异,再加上离英格丽有一段距离,所以奶奶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它。
只见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它料想到,如果自己再不现身很可能就不会再有发现的机会了。于是,在凝聚成人形后,它也迈出了右脚,朝着她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它的容貌也日渐清晰,刚刚还和泡沫无异,此时已宛如正常人一般——修长的身形,模糊的五官,一身素白的衣袍,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还藏!还躲!今天我若是不把你找到,奶奶我就随你姓!”
她脸上依然充满着十足的干劲,可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点委屈。她还没喝够那么好的酒,不想让自己唯一的爱好被彻底荒废。那可是她好不容易从贵州茅台村那里换来的极品酱香啊,才喝了一半就被打断了,想想就心疼。
(内心世界:虽然我也不知道你这家伙姓什么,但,你真的好该死啊!你欺负我——你侮辱我——)
再打破了将近三百个泡沫后,她累得气喘吁吁,也终于是停了下来。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
她烦恼地揪着自己的麻花辫,美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那一抹难言的委屈。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也就是在这时,它意识到自己的机会出现了。
于是在完全隐蔽了自己的气息后,它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身后,随即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冰魄织忆】,你好。”
“呀!”
她没有任何防备,一扭头就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猛退了好几步,脚下冰路瞬间凝结,才勉强稳住身形。
想到自己之前又被捉弄了一回,她气得简直不能自已,伸出手就释放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寒绡裁雪】——那是一个通体晶莹的冰蓝色法器,杖身刻满繁复的符文,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冰晶,裁寒为绡,断雪成锋。
一时间,气场全开。
那猛烈的冰封自中心向四周蔓延,几乎能将这片天地完全冻结,冰蓝色的光环瞬间被发亮到最大亮度,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昏黄的世界。
地面上凝结出厚厚的冰层,空气中也飘起了细密的冰晶,温度骤降。
“你要干什么!!!”
她愤愤地说道,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随时准备操纵【寒绡裁雪】发起攻击。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动,冰寒的气息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道旋转的冰刃,随时准备切割一切来犯之敌。
但对方却没有任何波澜。
它只是向面前伸出了手,一根手指上浮现出一小点亮光。那铺天盖地的冰封气息瞬间消退,如潮水般涌来的能量瞬间全面崩溃,她甚至没有任何反应,自己就已然落入了下风。
那些凝结的冰层瞬间消融,旋转的冰刃化作虚无,就连【霜华】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
“怎么会……”
她大惊失色,发现自己连任何能量都动不了了。
它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将自己的杀意巧妙地化解,既维护了此间天地的正义,又保护了她的生命安全,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她试图再次调动力量,却发现体内的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完全不听使唤。
(内心世界:这家伙究竟有何来历,为什么奶奶我根本看不清他的实力。我有得罪过这样的人吗?等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刚刚那一招,她已然断定,他的实力远超她之上。虽然自己偶然间洞悉了天地法则,从而侥幸地到达了三字初期实力,但在这个境界,每一次进步都如同一座深不可越的鸿沟。
譬如强大的【令主】,都已然不可能跳出三字的范畴,最多都是巅峰实力。而眼前这个人,举手投足间就能化解她的全力一击,这种实力……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
“英格丽女士,想必你已经对你我之间的差距已然有所了解,所以请不要做出任何过多伤害自己的行为了。”
对方轻轻地说道,似乎根本不在意刚刚的场景,只当是一场闹剧,
“这方天地实属于我至神神域下的一个缩影,可里面大多秉持的,却是那种在自我修炼过程当中被淘汰的污浊之力。就像你刚刚打碎的那些泡沫也是一样,之所以我会晚来,是因为这个世界也同样排斥着我正能量的进入,所以我才不得不阴阳变转,迟来了一会。”
它的话语平静而温和,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你为什么要捉弄我?至于泡沫现不现身这一事奶奶我已经不管了,趁我欢欣的时候就攻击我心!你眼中还有没有一点对女性的尊重!”
即便已然有了害怕,可内心的委屈和怒火依然不曾消退,势必要一个更完美的解释。
她梗着脖子,倔强地盯着对方,眼眶里的泪花在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我知道,英格丽女士。不,应该称您为英格丽奶奶。”
对方微微欠身,
“对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女性我不应该贸然失礼,但还是像刚刚的那一句话,我无从改变。”
“你……”
她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浑身都在发抖。真的很想过去狠狠扇他一巴掌,可看到刚刚那等景象,怕是自己还没过去,就已经趴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她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压制内心的愤怒。
“所以,请你不要再生气了,好吗?”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件事情之后,我会给你补偿的。前提是,你得答应帮我一个忙。”
“哈?”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他自己失礼在先,有所补偿是理所应当的。怎么现在反过来还要拉自己垫背?这是什么道理?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