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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缘起缘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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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雪点点头。

她记得。

年少之时,每年母后都会带她和皇兄去护国寺。

不染大师就坐在那一株千年银杏树下,闭目打坐,眉目沉静。

而母后的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

久久地。

像囚笼一般,似乎想要將他困锁其中。

可母后最后,只是路过他的身边。

在满树金黄的银杏树上,轻轻掛上了一根红绸。

仅此而已。

她望著那道身影。

望著那袭被山风吹起的梵衣,望著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

忽然想起母后那一日的神情。

那样淡,淡得像薄雾穿林,淡得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可那淡底下,有什么东西,沉深的让人看不透。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母后的心里,住著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先帝。

是眼前这位不染大师。

她垂下眼。

没有再看。

“走吧。”

她轻轻说。

牵著鹤璃尘的手,继续向上。

身后,山茶花静静开著。

那人,立在树下。

久久地。

没有动。

风过时,吹落几瓣山茶花。

飘飘扬扬,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拂去。

只是那样站著,望著。

像望著一场做了很久很久的梦。

终於,梦醒了。

可醒来的那个人,还在原地。

还在等。

还在听。

听山茶花落下时候发出的轻响。

“簌簌,簌簌。”

流萤殿前,日光正好。

谢烬莲静坐於白玉轮椅之上,膝头覆著一袭霜白的薄毯。

冬日的阳光不烈,温温软软地铺下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他微微闔著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听风穿过梅枝的声音。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云薄衍一袭银袍,踏雪而来。

他手中折了一枝红梅,梅瓣上还沾著未化的细雪,清冷中透著一抹艷色。

他本是想著將这枝梅插在兄长屋中的青瓷瓶里——谢烬莲喜静,却也喜这冬日里的一缕暗香。

他抬眸,目光不经意间掠向那雪阶之上。

然后——

他整个人顿住了。

雪阶蜿蜒而上,日光透过梅枝筛落一地碎金。

两道身影正缓步登阶,十指相扣,衣袂翻飞间偶尔相触,又轻轻分开。

那一袭红裙,烈烈灼灼,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而与她並肩而行的,是那身月白鹤氅的国师鹤璃尘。

云薄衍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咔——”

一声极细微的却让人脊背生寒的脆响。

他指间那枝红梅,自折枝处瞬间化作齏粉。

细碎的花瓣与雪沫一同从他指缝间簌簌坠落,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猩红点点,触目惊心。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身的气息却悄然变了。

像是一池静水,忽然被人投下一块巨石,涟漪之下,暗流汹涌。

谢烬莲闔著的眼,微微动了动。

他感觉到了。

胸腔之中,一股无名的怒火毫无徵兆地涌起。

那怒火来得猛烈,来得灼烫,像是要从內里將人焚尽。

可那不是他的情绪。

“阿衍”

他微微侧首。

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雋而苍白的轮廓。

“你在气什么”

那嗓音很轻,轻得像雪落深潭,带著几分疑惑。

云薄衍没有应声。

他只是望著那雪阶之上——那两道身影。

可那十指相扣的画面,却像是烙在了眼底。

挥之不去。

他垂下眼帘。

望著脚下那摊猩红的碎瓣。

良久。

“……没什么。”

他开口,嗓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石磨过的刃。

顿了顿。

“只是想砍人。”

那几个字,轻飘飘的。

刀刃未出鞘,寒意已逼人。

“阿兄在这里稍等片刻。”

云薄衍垂眸,望向轮椅上的谢烬莲。

“我去去就回。”

他伸出手。

握住了阿兄膝旁那柄静静横陈的剑——蝶逝。

长三尺七寸,剑身透明如万年玄冰,內蕴流动星尘。

剑格呈展翅蝶形,银丝缠绕成蝶翼脉络。

那是谢烬莲的佩剑,名唤蝶逝,轻得像是真的能载起一只蝴蝶的重量。

可云薄衍知道,这柄剑有多轻,出鞘时便有多快。

有多快,便有多狠。

他將剑握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一瞬。

他的身影,瞬息间化作一片云雾。

散了满地的日光,散了满庭的梅影。

只余几瓣被气流惊落的梅花,飘飘扬扬,落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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