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两个人的第三天(1 / 2)
Jaet走的第三天,拍摄出了状况。
那天他们在峡谷里拍日落。光线正好,斯竺选了一个机位——峡谷拐弯处,能拍到阳光从侧面打在岩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Jaet不在,他自己判断,自己决定。
“我去上面补几个空镜。”段落指着高处的一块岩石说,“那个角度能拍到峡谷的全貌。”
斯竺抬头看了看。那块岩石很高,要爬一段陡峭的山路。岩石表面看起来不太平整,但段落是去采风过的人,应该没问题。
“小心点。”斯竺说。
段落点点头,背着摄影包往上爬。
斯竺留在原地,架好设备,等着光线变化。太阳还有半个小时落山,正是拍摄的黄金时间。他盯着监视器,偶尔调整一下构图。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发现对讲机没电了。
他拿起对讲机,按了几下,没有任何反应。屏幕是黑的——昨晚忘了充电。
他喊了几声:“段落?段落!”
没人回应。
他抬头看——段落已经爬到很高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影子,站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距离太远,根本听不见。
斯竺等了一会儿,天快黑了,段落还没下来。
他开始有点着急。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动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红,再过几分钟就会完全黑下来。
斯竺站起来,开始往上爬。
岩石很滑,上面有细沙,每一步都要很小心。他手脚并用,喘着粗气往上爬。手被岩石划破了,他没在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爬到一半,终于看见了段落。他站在那块岩石上,正在调镜头,完全没注意到天黑了。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段落!”斯竺喊。
段落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上来了?”
“天黑了!”斯竺喘着气,“对讲机没电了,叫你都听不见。你看不见吗?”
段落看看四周,这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一点暗红,峡谷正在迅速变暗。
“快下去。”斯竺说,“天黑了不好走。”
两人开始往下爬。岩石很滑,每一步都要找好落脚点。斯竺在前面,段落跟在后面。爬到一半,段落忽然踩空,整个人往下滑。
“段落!”
斯竺本能地转身,伸手去抓他。
他抓住了段落的手臂,但岩石太滑了,他自己也站不稳——两人一起往下摔。
斯竺护住段落的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两人一起摔在岩石上。斯竺的手腕被尖锐的石头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一下子涌出来。
“啊——”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段落爬起来,看见他手上的血,脸色变了。
“你流血了。”
斯竺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岩石上。那块灰白色的岩石上,血迹格外刺眼。
“没事。”他说,“皮外伤。”
他撕下一截衣服,把伤口绑住。衣服很快被血浸透,但他没在意。
“继续走。天黑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两人继续往下爬。斯竺的左手使不上劲,只能用右手抓住岩石。每爬一步,手腕都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终于爬下来了。回到车边,斯竺靠在车上,大口喘气。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镇子的灯光隐约可见。
段落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血还在往外渗,那块布已经全红了。
“去医院。”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用。”斯竺说,“小伤,回去处理一下就行。”
“必须去。”段落打开车门,“上车。现在。”
他站在车门边,看着斯竺,眼神很直接。那种眼神斯竺没见过——不是平时那种温吞的、躲闪的目光,而是直接的、不容商量的目光。
斯竺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平时温温吞吞的,说话慢半拍,开会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但着急起来,还挺凶的。
他上了车。
段落开车,一路没说话。Page镇很小,诊所就在主街边上。十分钟就到了。
诊所只有一个值班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看了看斯竺的伤口,皱了皱眉。
“怎么伤的?”
“摔了一跤,被石头划的。”
老太太没再问,开始处理伤口。清洗、消毒、打麻药、缝针。斯竺看着那根针在自己手腕上穿来穿去,没什么感觉——麻药起作用了。
缝了三针。老太太说:“运气好,没伤到筋。再深一点就麻烦了。这几天别碰水,别用力,后天来换药。”
从诊所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段落开着车,忽然说:“对不起。”
斯竺转头看他。
“是我没注意时间。”段落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让你受伤了。”
斯竺说:“不是你的问题。对讲机没电,我也有责任。我昨晚应该充电的。”
沉默了一会儿,段落忽然说:“你刚才为什么要上来?”
斯竺愣了一下。
“天黑了,对讲机没电,你完全可以等我下来。”段落说,“为什么要冒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