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画线的尽头(1 / 2)
陈衍河说出那句话之后,便不再开口。他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锅煮烂了的粥。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但星星也有暗的时候。他看了很久,眼皮慢慢垂下来,呼吸变得又轻又慢。
陈衍秋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他知道,这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画线的人,不需要睡觉。线画不完,就不能睡。线画完了,也睡不着。陈衍河画了三个一万年,画了无数条线,画到忘了自己也是从
陈衍秋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人”字的石头,放在陈衍河手心。石头被摸得很光滑,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在。陈衍河的手指动了一下,摸了摸那个“人”字,一撇一捺,像两条路,在石头中间交汇。他忽然笑了,没有睁眼,但嘴角翘起来,像一个孩子。
“小时候,我娘也给我刻过一块。后来忘了,石头也丢了。”
陈衍秋问:“你娘叫什么?”
陈衍河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更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枯叶。陈衍秋没有再问,只是坐在他身边,看着窗的微弱光芒里渗上来的。他看见小七蹲在巷口画“正”字,看见墟伯靠在门框上,看见阿芸在缝衣服,看见阿土蹲在墙角念名字。他们不知道他在看,但他们知道他在。光就是证明。
不知过了多久,陈衍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娘叫阿织。织布的织。她绣的花很好看,我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她绣的。”他没有睁眼,嘴角还翘着,“她走的时候,让我记住她。我记了,记了很久。后来光灭了,就忘了。忘了她的样子,忘了她的声音,忘了她绣的花是什么颜色。忘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忘了三个一万年。现在想起来了。”
他睁开眼,看着陈衍秋,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胸口的,是眼睛里的。那种光,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点了一盏灯,灯油快烧干了,灯芯快烧完了,但还在亮着。“你替我记住她。”
陈衍秋点头:“我记住了。阿织。”
陈衍河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他闭上眼睛,手松开了,那块石头从他掌心滑落,滚到地上,停在陈衍秋脚边。他没有再说话,呼吸越来越轻,轻到听不见。但他胸口的断线残茬处,有一点微弱的光,悄悄亮起。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
陈衍秋捡起石头,站起来,看着这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人。他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笑,像一个做了好梦的孩子。他转身,往房子外面走。柱子一根一根,名字一个接一个。他看见“武徵”,看见“白影”,看见“赵岩”,看见“许筱灵”。每一个名字都让他想起一张脸,想起一个故事,想起一段路。他走得很慢,像在告别。
走到门口,那个刻字的年轻人还在刻。他刻得很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他刻的是“阿木”。泥塘的阿木。阿石的儿子。那个走了三十九天,鞋走烂了三双,脚底板磨出了骨头才走到墟界的人。他刻完最后一笔,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衍秋:“你要走了?”
陈衍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