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婴鲤兽(1 / 2)
就在第七组修士在冯三娘的指挥下,於镇妖台上刚刚结成“六遁水波阵”的瞬间,整个会场突然陷入了死寂。
原本波光粼粼的海面,毫无徵兆地化作一块墨黑色、厚重黏腻的“水镜”。所有波涛、浪花,甚至漂浮的泡沫,都被一股无形之力“冻结”。十二根镇海柱的光芒骤然黯淡,仿佛被海底深处的某种力量吸走了灵气。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混杂著深海淤泥与腐朽水藻的味道,瀰漫了整个会场,让许多低阶修士胸口发闷,几欲作呕。
“咔嚓——”
海面中心,一道长达数丈的不规则黑色裂缝猛地绽开!那並非浪花的缝隙,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的伤口。裂缝深处,两团房屋大小的幽蓝色光芒缓缓亮起——那是一对没有瞳孔的妖目,光芒冷漠而贪婪,如同凝视猎物的深渊。妖目光芒所及之处,海水温度急剧下降,镇妖台边缘甚至凝结出一层诡异的蓝色薄冰。
伴隨著让全场修士神魂震颤、介於婴儿啼哭与巨鯨哀鸣之间的尖啸,它的头颅探出了海面。那头颅形似放大了千百倍的婴儿头颅,皮肤呈死寂的铅灰色,布满暗青色的扭曲血管。五官却极不协调——咧到耳根的巨口中,是数圈螺旋状、闪烁著寒光的利齿;本该是鼻子的位置,只有两个不断开合、喷出冰冷水雾的黑孔。接著探出的是覆盖著骨刺与黏液、如同巨型鲤鱼般的扭曲身躯,鳞片並非整齐排列,而是像无数张痛苦人脸挤压拼合而成,每一片鳞的缝隙都在渗出暗红色的腥臭液体。
其妖气並非寻常妖兽的暴戾,而是一种沉重、湿冷、带著精神污染的威压。筑基后期以下的修士,仅仅直视其身躯超过三息,便会感到识海刺痛,幻象丛生——耳边响起无数溺亡者的呜咽,鼻尖縈绕挥之不去的血腥。
当它完全浮出水面,悬浮在镇妖台上空时,阴影笼罩了整组修士。它那巨大的半透明鰭缓缓扇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墨绿色、充满腐蚀性的水雾。最诡异的是它腹下——那里並非鱼腹,而是一团不断蠕动、伸出无数惨白色婴儿手臂状触鬚的肉瘤,触鬚末端是尖锐的骨爪,正无意识地抓握著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此刻,主持大典的六连殿古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
“第七组,目標变更。诛杀——五阶妖兽,婴鲤兽。”
话音落下的瞬间,婴鲤兽腹下的所有惨白触手骤然绷直,对准了下方脸色惨白的修士们。而那两张巨口中,同时发出了重叠的、令人疯狂的尖笑声。
整个会场,除了这笑声,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冯三娘强压恐惧,厉喝结阵。六名核心修士將法力疯狂注入阵旗,六道水蓝色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巨大的水波牢笼,將婴鲤兽暂时困在中央。
婴鲤兽的反应是漠然。它甚至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双幽蓝的妖瞳“俯瞰”著脚下旋转的阵法纹路,腹下的惨白触手如同水草般轻轻摇曳。直到阵法光芒最盛,开始向內收缩挤压时,它才做出了第一个动作——它张开了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
没有咆哮,没有蓄力。一股粘稠如液態墨玉的黑色水柱,无声无息地喷涌而出,与“六遁水波阵”的蓝色光壁撞在一起。
“滋滋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蓝色光壁如同被强酸腐蚀的金属,瞬间暗淡、溶解、崩塌!主持阵眼的一名方脸修士甚至来不及惨叫,被一丝逸散的黑色水线擦过左臂。下一刻,他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肩膀,如同泥沙般融化、瓦解,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他脸上的惊骇永远凝固,残躯直挺挺倒下。阵法一触即溃,时间仅仅只过了三十息!
恐惧彻底爆发。修士们四散飞逃,各自为战。但镇妖台已被无形禁制封闭。婴鲤兽动了。它的动作与其庞大身躯不符,快得只剩下墨绿色的残影。腹下数十条惨白触手骤然暴长,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毒蛇,精准地卷向空中的修士。一名御使飞剑的红衣女修被触手缠住脚踝,猛地拽回。触手末端的骨爪轻鬆刺穿她的护体灵光,如同撕开纸张,然后收紧——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短促的惨叫同时响起,血雾在空中爆开。
婴鲤兽另一颗较小的头颅(位於主头颅侧后方)转向左侧三名试图联合施法的修士,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灰色波纹。波纹过处,空气扭曲。三名修士的护身法器同时炸裂,七窍流血,抱著头颅从空中栽落,尚未落水,便被紧隨而至的触手捲入巨口。
它巨大的鱼鰭轻轻一扇,墨绿色的水雾瀰漫半个高台。两名躲闪不及的修士被水雾笼罩,他们体表的灵光剧烈闪烁,旋即熄灭。皮肤以惊人的速度泛起水泡、溃烂、露出下方白骨,短短两息,便化作两具正在溶解的骸骨。战场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时间又过去了二十息。
韩老魔自始至终没有主动攻击。他与曲魂背靠背,在战场边缘急速游走。他毫不吝嗇地洒出大把中级符籙——火鸟符、冰枪符、金刃符……这些攻击无法对婴鲤兽造成实质伤害,但总能精准地击中卷向他们的触手尖端,或干扰其灰色声波的轨跡,为自己贏得闪避的微小空隙。
当一道黑色水柱扫来时,韩立看似惊慌地拉过曲魂挡在身前。曲魂“闷哼”一声,体表灰光大放,那件得自极炫的白磷盾浮现,硬抗一击后灵光暗淡倒飞,韩老魔则藉此力退到更远处,嘴角却隱晦地弹出一颗天雷子,滚入婴鲤兽下方翻腾的污血之中。
他的目光冰冷如铁,大部分注意力並不在婴鲤兽身上,而是扫视著高台四周的禁制、其他倖存修士的绝望反击、以及……白玉莲台上古长老那毫无波澜的脸。他在计算,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合理”使用大招,又不暴露全部底牌的时机。
当小组只剩五人,绝望笼罩时,披头散髮的冯三娘厉啸一声,咬破舌尖,將精血喷在手中一枚深蓝色古镜上。
“玄水镜,定!”镜光並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深蓝水链,死死缠住婴鲤兽主头颅下的脖颈,竟让它动作微微一滯。
“就是现在!”
一直“狼狈逃窜”的韩立,眼中寒光爆闪。他等的就是这个吸引注意力的瞬间。曲魂猛地前踏,全身尸气毫无保留地注入那面龟裂的白磷盾,盾牌瞬间膨胀,化为一面巨墙,暂时挡住了扫来的触手。而韩老魔本人,袖中一道近乎透明的细丝无声激射,並非射向婴鲤兽坚不可摧的头颅或身躯,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它侧颈处一片刚刚被冯三娘镜光映照出的、顏色稍浅的鳞片缝隙!
“噗嗤!”
细微的入肉声。婴鲤兽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剧烈震颤!並非重伤,而是被这锐利无比的偷袭刺痛,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硬。
韩老魔没有丝毫犹豫,在它因吃痛而仰头嘶鸣、暴露咽喉下方一小片无鳞软肉的剎那——他之前悄然弹入血泊的那颗天雷子,被他隔空用微不可查的法力,精准引爆。
“轰隆——!!!”
刺目的金色雷光,混合著婴鲤兽腥臭的血液和碎肉,在它咽喉下方猛然炸开!雷力至阳至刚,正是这等阴邪水兽的克星!婴鲤兽发出了开战以来最悽厉、最疯狂的惨嚎,墨绿色的血液如暴雨般洒落。
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转机。韩老魔依旧面色“苍白”,仿佛用尽了全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储物袋里还有多少杀手鐧还未动用。
婴鲤兽咽喉下被天雷子炸出的伤口,正“滋滋”冒著被雷力净化的黑烟,墨绿色的妖血如瀑布般浇在镇妖台上。那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创伤,蕴含其中的一丝天雷余威,正像烧红的烙铁,持续灼烧著它阴邪的妖躯本源。极致的痛苦,催生了极致的狂怒。
它那两颗头颅——主首与侧首——第一次同步了动作。主首高高扬起,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没有发出声音,反而形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疯狂抽取著周围的一切水灵之气,甚至连光线都为之扭曲、吸入。而那颗较小的侧首,则低沉地、有规律地律动起来,如同在吟诵某种古老而恶毒的咒言。
整个镇妖台,乃至其下方大片海域,瞬间被抽成了“真空”。所有的海水不再流动,所有瀰漫的水雾被强行剥离、吸纳。会场边缘的修士们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內的水属性法力,竟也开始隱隱躁动,似要破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