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优势在我,但狮鹫在空(1 / 2)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如同为这个漫长而残酷的夜晚敲打着混乱的节拍。起初是尘晶巨弩那沉重而规律的咆哮,随后则混杂了城墙上射出的、更加尖锐的爆炸轰鸣。到了后来,爆炸声逐渐稀疏、零落,最终只剩下零星几点火光和闷响,仿佛两头互相撕咬的巨兽都耗尽了力气,只能偶尔龇牙咧嘴地低吼一声。
然而,对于炉心城外的贵族叛军联军营地而言,这稀疏下去的爆炸声并未带来丝毫安宁。恰恰相反,一种无声的、粘稠的恐慌,如同黎明前最湿冷的雾气,悄然弥漫开来,渗透进每一个帐篷,每一副盔甲的缝隙,每一个士兵的心底。
作为联军临时统帅的老子爵,此刻正在最大那顶营帐里,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衰老棕熊,暴躁地来回踱步。他脚下的地毯几乎要被靴子磨出火星。
营帐中央,一张木桌上,摊开的地图被烛台、空酒杯和几块代表兵力的、如今显得格外讽刺的彩色石子压着。围在桌边的几个贵族同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眼神游移,仿佛桌子底下随时会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为什么?!”老子爵猛地停下脚步,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震得一个酒杯滚落地面,发出空洞的哐当声。“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那该死的、会爆炸的弩箭,城里为什么也会有?!阿尔凯亚王子不是亲口保证,这是北方工坊最新、最致命的秘密武器,是他特别恩赐给我们,用来砸开铁铸领这块硬骨头的碎颅锤吗?!”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因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而微微发抖:“难道北方的工匠大师们一夜之间集体跳槽到了艾拉·帕卡斯的工坊里?!还是说我们的金盾都喂了狗,买来的独家武器其实在集市上论磅卖?!”
一名身材发福的男爵慌乱地站起来,差点带倒了自已的椅子:“我、我不知道啊,子爵大人!该不会……该不会我们都被耍了吧?阿尔凯亚王子真正想拉拢的其实是艾拉·帕卡斯和她背后的铁铸领?我们……我们只是他用来消耗对方、或者逼对方就范的……诱饵?弃子?”
这个过于大胆和离谱的猜测,像是一瓢冰水浇进了滚油锅。
“闭嘴!蠢货!你这个被猪油覆盖了脑子的白痴!”老子爵他几步冲过去,几乎要把手指戳进胖男爵的鼻子里,“滚出去!立刻!带着你这些动摇军心的疯话,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否则我就把你捆在下一架攻城锤上,让你第一个去尝尝城墙的滋味!”
胖男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营帐,那仓惶的背影比进来时利索了十倍。
赶走了“不和谐音”,老子爵喘着粗气,环视剩下的人。他从这些或年轻或年长的贵族脸上,清晰地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害怕。他们在害怕什么?害怕城墙的坚固?害怕艾拉·帕卡斯那个女人的疯狂反击?
不,不止这些。他们在害怕更现实的东西——就在刚才,传令兵带来了最新的、让他心都在滴血的损失报告:两架宝贵的尘晶巨弩,连同操作它们的宝贵技师,已经在城墙上那莫名其妙又准头渐长的反击中,彻底变成了燃烧的废铁和无法辨认的焦炭。如今还能勉强使用的,只剩最后一架,而且被挪到了更靠后的位置,失去了直接轰击城墙的能力。
更要命的是,那些金灿灿的、昂贵的“尘晶弩箭”储备,也像阳光下的雪堆一样迅速消融,只剩下不到六支。这点“家当”,别说城墙,就连炉心城那厚的离谱的城门都轰不开。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已经踏上了这条叛乱之路,身后就是万丈悬崖。攻不下炉心城,拿不到铁铸领的矿藏和财富作为投名状,北境的阿尔凯亚王子会如何看待一群连一座城都拿不下的“盟友”?他们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地位和财富,很可能是脑袋和家族延续的资格。
必须重振士气,必须进攻。必须在下一波攻势中,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座该死的城市砸开!
想到这里,老子爵强迫自已挺直有些佝偻的脊背,努力让脸上的横肉显得坚毅一些。他走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门帘,让清晨冰冷的空气涌入。他望着外面开始活动、但气氛明显不对头的营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发表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战前演讲。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用那种饱经沧桑、看透世事的沙哑嗓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刻意让周围的贵族和亲卫都能听清: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