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血肉磨盘(1 / 2)
三十里外。
无名高地。
陈庚把烟斗叼在嘴角,趴在高地最高处的主堑壕里,举着望远镜往南看。
灰蒙蒙的旷野上,日军的纵队像一条令人窒息的黄灰色铁蛇,正沿着公路缓缓压过来。
先头是四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炮塔上挂着刺眼的太阳旗,履带碾着泥泞的路面,发出沉闷而充满压迫感的金属摩擦声。
坦克后面,是密密麻麻呈战斗队形展开的日军步兵,土黄色的军服和钢盔在阴郁的天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陈庚放下望远镜,吐掉嘴里的烟雾。
“先头联队,两千人出头。后面还有两个联队跟着。”
他头也不回地冲身边的通讯员下令,
“传下去——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火。放近了打,等鬼子进到三百米再说!”
通讯员应了一声,猫着腰顺着交通壕跑了。
陈庚重新趴回原位。
右手边的堑壕里,独立团的战士们趴在黄土垛子后面,怀里死死抱着老旧的汉阳造和挂着弦的手榴弹,一声不吭。
他们的军装早就被泥水糊得看不出本色,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土灰色的,但从掩体缝隙里透出去的眼神,像是一群护崽的饿狼。
堑壕的右翼,丰平盘腿坐在土坡上。
一身红衣在满是泥泞的阵地上极为惹眼。
他的右手掌心里窝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火苗,火苗“噗噗”地跳跃着,温度高得离谱。
他周围半米的湿泥地,已经被硬生生烘烤出了干裂的罅隙。
“火德宗的小子,”
陈庚沉声喊了一句,
“沉住气。”
丰平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山坡下的坦克,拇指狠狠抹了一下嘴角:
“旅长放心。火候没到,我不开锅。”
堑壕的另一端,夏柳青穿着那身旧戏袍,坐在一个空弹药箱上。
他的脸上画着五彩斑斓的戏妆,雨水把颜料冲花了些许,一半红一半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苍凉。
日军坦克的炮管已经开始扬起。
夏柳青摇了摇手里的破蒲扇,抬头看了一眼灰压压的天空,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声。
“戏台上有句话,”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听,
“上了妆,那是神。没上妆,终究只是个人。”
“轰——!!”
他的话音刚落,日军阵地上,一发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狠狠砸在了高地前沿。
泥土被掀上十几米的高空,弹片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横飞。
一截堑壕被直接崩塌,两名战士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沉重的黄土和碎石掩埋。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密集的群射。
炮弹像是一场狂暴的钢铁冰雹,将整个无名高地瞬间卷入一片火海与尘烟之中。
大地在剧烈痉挛,震得人五脏六腑要错位。
战士们死死趴在堑壕底部,任凭滚烫的土渣子落满一头一脸。
陈庚一动不动地趴在土墙后,眼神如鹰。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硝烟还未散去,两千多名日军步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在坦克的掩护下,像一群土黄色的工蚁般往山坡上冲来。
三三制交替掩护,每前进二十米卧倒一次,利用弹坑交叉射击。
这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这是在华夏大地上沾满了鲜血的老兵。
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打——!!”
陈庚一声怒吼,独立团的轻重火力同时咆哮。
密集的弹雨泼向山坡,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瞬间倒下一片。
但剩下的日军极其老练地就地卧倒,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立刻开始了凶狠的火力压制。
八路军的装备劣势在平坦的对射中暴露无遗。
“坦克上来了!”
四辆九七式坦克碾过日军步兵的尸体,马达轰鸣着强行突阵。
57毫米的短管坦克炮对准了高地正面的主掩体。
“轰——!”
主掩体被一炮轰碎。
坦克的正面装甲弹开了独立团绝望射出的步枪子弹,这几头钢铁巨兽毫无阻碍地碾压到了距离阵地不足五十米的地方,机枪疯狂扫射,压得战士们根本抬不起头。
没有反坦克平射炮,没有集束炸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