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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大悲无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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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最后一个难民踏上了北岸。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光着脚,腿上缠着发黑的布条,不知道是从哪个战场上逃出来的。他踩上北岸的烂泥时,两条腿直接软了,整个人

"扑通

"一声趴在了地上。

他趴在泥地里,手指头深深抠进了泥土里面,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

是活着。

他活过来了。

"最后一批!全部到达北岸!

"张铭远的声音从桥头传来,嘶哑得跟破锣一样,但每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

全过了。

十万人,全过了。

苏墨没有听到这句话。

他的耳朵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高坡上。

端木瑛跪在轮椅前面。

她的双手——一只蓝、一只红——死死按在苏墨的胸口上。蓝手疯狂地往里灌入修复的力量,红手在他的灵台上拼命搜索着任何一丝残存的意识。

什么都没有。

蓝光打进去,像石子扔进了枯井,连个响都没有。红光探入灵台,触碰到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烬——命盘不是碎了,是直接化成了灰。

端木瑛的手在发抖。

她行了半辈子的医,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是病,不是伤——是命被抽走了。

人还坐在椅子上,心脏还是热的,但

"活着

"这件事本身,已经被他自已亲手从身体里拔掉了。

"苏墨——

"端木瑛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崩溃的尖锐,

"你给我醒过来!

"

没有回应。

苏墨靠在轮椅里,脑袋歪在靠背上,眼睛闭着。军大衣的领口全是暗紫色的血,脸上全是血,连手背上都是。

他安静得像一具被抽空了的壳。

冯宝宝蹲在轮椅的另一边。

她还攥着苏墨的左腕。

她攥了很久了。从苏墨把紫金气拔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松过手。

她的手很暖。先天一炁构成的躯壳,常年保持着恒温,比正常人的体温稍微高一点点。

但苏墨的手腕越来越冷。

冯宝宝低着头,看着自已的手和苏墨的手。

她的手是活的,苏墨的手是死的。

她不太懂

"死

"是什么意思。

她活了很久,久到记不清自已到底活了多少年。她见过很多人死。见到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人死了就是不动了,跟石头一样。

但现在这个人不动了,她的胸口有一个地方很疼。

不是受伤的那种疼。她的身体不会受伤。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得喘不上气的疼。

冯宝宝抬起头,看着苏墨的脸。

他的脸色惨白,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眉心那道指甲戳出来的伤口还在渗着紫黑色的残液。那副满是裂纹的平光镜歪在鼻梁上,一条镜腿折断了。

她伸出手,把那副眼镜摘下来。

眼镜后面是两只闭着的眼睛。

很普通的眼睛。不是什么深不可测的瞳孔,也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气场。就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闭上眼睛之后的样子。

冯宝宝把眼镜小心地放在轮椅的卡座上——搪瓷茶缸已经不在了,被苏墨连同吊命气一起扔进了黄河。

茶缸不在了,眼镜也歪了。

她觉得特别不对。

苏墨没有茶缸,就像他自已说的那样——

"没了这口茶,日子没法过

"。

冯宝宝攥紧了苏墨的手腕。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说过,推完轮椅请我吃饭。

"

没人回答她。

"你还没请。

"

还是没人回答。

冯宝宝的嘴巴闭上了。

她低着头,看着苏墨垂落在泥地上的右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手指修长,指甲里全是干涸的血和泥。

一滴水落在了那只手背上。

不是雨。

雨已经停了。

是从冯宝宝的眼睛里掉下来的。

一滴。

只有一滴。

但就是这一滴,比黄河所有的浊浪加在一起都要重。

端木瑛的动作停了。

她跪在轮椅前面,双手还按在苏墨的胸口上,但她的目光移向了冯宝宝。

先天一炁构成的躯壳——无垢无漏——理论上不会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但冯宝宝哭了。

就一滴泪。落在苏墨的手背上,顺着骨节的缝隙淌下去。

端木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高坡

张铭远跑上来了。他手里还攥着那台真理扩音器的话筒,看到轮椅上苏墨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人一拳打中了心口。

他站住了。

"院长……

"

没有回应。

张铭远慢慢松开了手里的话筒。话筒掉在泥地上,

"嘡

"地一声闷响。

他摘下了军帽。

那顶已经被泥水和汗浸得发黄的灰军帽,被他缓缓地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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