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要温和的走进这个良夜(中下)(1 / 2)
迪奥普法官站了起来。
他的手搭在法槌上,迟迟没有落下。僵立在审判席上,盯著我们。
彼得罗娃法官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
门多萨法官半张著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检察官穆尼奥斯。
“您是说——您把温特哈尔特小姐……转化成了吸血鬼”
“是。”
“这在法律上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现在是我的眷属。”我说,“意味著她无法违背我的命令。意味著——”
我顿了顿,让接下来的话在半空旷的法庭里沉淀。
“意味著她在法律意义上,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旁听席上,霜花猛地站了起来,死死抓著长椅的靠背,脸色惨白。
晨星的手紧紧攥著她的手臂,那双翠绿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马库斯瘫坐在椅子上,表情一片空白。
“砰!”
迪奥普法官终於敲响了法槌。
“肃静。”
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威严。
骚动慢慢平息。
“猩红女士,”迪奥普法官说,“请您详细解释一下,您刚才所说的『法律意义上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六十二岁的塞內加尔法官,经歷过无数次审判,见过各种各样的辩护词和棘手的法律爭议。
但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审判席上面对这样一个命题。
“根据所有已知的国际法律框架——《世界人权宣言》《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欧洲人权公约》——”我说,“人权的核心前提是拥有完整的自我决定能力。”
“一个无法违背特定个体命令的存在,不符合这个前提。”
“她还有意识,还有情感,还有记忆。她仍然是莉赛尔温特哈尔特。”
“但在法律意义上——”
我垂下眼帘,看向正撑著满地鲜血、艰难试图爬起来的莉赛尔。
“她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
彼得罗娃法官霍然起身。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对人权最根本的侵犯。您——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转化成了您的附属物,剥夺了她的自由意志——”
“我救了她的命。”我打断她。
“以什么代价!”彼得罗娃的声音突然拔高,“以剥夺她的人性为代价!”
“以让她活下去为代价。”
“那不是活著!”彼得罗娃说,“那是——那是一种更糟糕的死亡!”
“是吗”
我转向莉赛尔。
她已经勉强坐了起来,双手撑在地面,低著头。银色的短髮被汗水和血液黏成一缕一缕,遮住了大半张脸。
“温特哈尔特小姐。”我开口唤道。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隨后,她像提线木偶般缓缓抬起头,直视著我。
血红的眼睛,和我一模一样。
“你觉得现在这样,比死了更糟糕吗”
莉赛尔张了张嘴。
她的喉咙动了几下,像是在拼命从一片混乱的词海中打捞。
“我——”
“不准说谎。”我补上了一句。
这是一个命令。
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喉咙里被强行拽出来。
“不。”她最终说出了答案,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嘆息,“不比死了更糟糕。”
“但……也没有更好。”
四周又是一阵骚动。
迪奥普法官再次敲响法槌。
“温特哈尔特小姐,”他说,“您现在的状態——您能感觉到自己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莉赛尔沉默了几秒。
“我感觉——”她游离的目光找不到焦点,“我感觉很冷。但並不因为我失去了体温,而是——某种更深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