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以后得多留意(1 / 2)
光阴荏苒,一晃半年。
路平安十六岁了。
个子蹿了一大截,如今站在那儿足有八尺,肩宽背厚,往那儿一杵跟半截铁塔似的。
皮肤晒成古铜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眉峰如刀刻,眼窝比从前深了些,看人时目光沉沉的,不像个半大孩子,倒像在外头闯荡了十几年的老江湖。
六只狗也长大了。
一头头跟小牛犊子似的,黑的发亮,皮毛油光水滑。往那儿一蹲,胸脯比路平安的腰还粗,脑袋一仰能到他肩膀。
脖子上那护脖换了三四回,如今是牛皮缝的,巴掌宽,铜钉铆得结结实实,就这样,戴着还有点紧。再大点儿又得换。
这方圆几百里,一人六狗已是霸王。
山里的野兽见了他们绕着走,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妖兽撞上来,都成了锅里肉。
路平安的根骨从三十三涨到一百一十七,天罡镇岳刀法练得滚瓜烂熟,那口赤铜大刀使得虎虎生风。
这天傍晚,路平安坐在六个狗中间,啃着一条烤鹿腿。
鹿是前天打的,百十来斤,一顿造了大半。鹿腿架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往外冒,滴在火里滋啦响。他大口撕咬着,腮帮子鼓得老高,嘴角油光锃亮。
六只狗蹲成一圈,把他护在中间,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肉,却没一只凑上来抢。就那么蹲着,喉咙里偶尔发出点声音,咽口唾沫,然后又安静下来。
路平安嚼着肉,心念一动。
眼前浮起几行字。
悟性:28.060
根骨:117.009
道行:0年
神通:吞吞,击反
他盯着那行数字,嚼肉的动作慢下来。
悟性涨了。
这半年天天参悟天罡镇岳刀法,还有那本地行术,道行半点没动,悟性倒是涨了不少。从十二涨到二十八,翻了一倍还多。
那些刀法招式,一开始琢磨半天才能比划个大概,现在看几眼就能上手。
看来悟性这东西,得靠脑子。
他又咬了口肉,继续往下看。
根骨一百一十七。
半年前才三十三,如今翻了三倍还拐弯。那些妖兽肉没白吃,那些架没白打。
隔三差五就有不开眼的妖兽撞上来,打了吃,吃了涨,涨了再打。
如今有了天罡镇岳刀法,碰上大型妖兽也敢碰一碰了。
当然,那些有道行的妖王,还是绕着走。路平安不傻,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心里门清。
“汪汪。”
一只狗突然叫起来。
紧接着,六只狗齐刷刷站起来,耳朵竖起,鼻子抽动。它们在他身前呈扇形排开,把他护在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路平安放下鹿腿,抓起旁边那口赤铜大刀。
刀一入手,那股熟悉的冰凉感就传上来,顺着胳膊窜到肩膀。他握紧刀柄,站起身。
“来了?”
山涧里飘来一股腥气。
浓得化不开,像是什么东西烂在里头好几天,又被太阳暴晒过。那味儿顺风飘过来,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想吐。
林间忽然一静。
连虫鸣都没了。鸟儿也不叫了,整个山林像被掐住了脖子,一点声息都没有。
几十丈外的草丛猛地向两旁分开,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草叶向两边倒伏,露出一道深深的沟。
一条巨蟒缓缓滑出来。
水桶粗的身子,比人还高出一大截的竖躯。鳞甲青黑,在阴暗的天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泽,一片叠一片,跟铁打的似的。
它竖在那儿,蛇头微微晃动,竖瞳冰冷如刀,盯着路平安,一眨不眨。
信子一吞一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又细又长,红得发黑。
巨蟒缓缓游动,所过之处草木倒伏,石头都被挤得往两边滚。它游得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仿佛整片山林都被它压在身下。
半年前路平安见过它一回。
那回他带着六只狗,在山里转悠,远远看见这条巨蟒盘在石头上晒太阳。那体型,那气势,他看了一眼,扭头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一口气跑出三十里,心脏砰砰跳了一晚上。
这回他来硬碰硬。
路平安握紧刀柄。
刀身赤铜色,宽得能当门板使。这半年他使得顺手了,刀重不重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砍下去那一下够不够狠。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
两排獠牙,锋利如刀,寒光闪烁,牙尖还挂着黏液,一滴一滴往下淌。那嘴张得能吞下一头牛,喉咙深处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下一秒,它动了。
那水桶粗的身子像离弦之箭,嗖地一下穿过来,快得看不清。路平安往左一闪,脚下步伐踩的是天罡镇岳刀里的身法,堪堪避开那张大嘴,与此同时一刀劈下去。
“当!”
火花四溅。
大刀劈在巨蟒脑袋上,跟劈在铁上似的,震得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跟着抖。那声波顺着刀身震回来,震得他牙齿咯嘣响。
更怪的是,那声波从蛇脑袋传下去,传到蛇尾,震得它浑身一抖,鳞片都跟着颤,哗啦啦响。
“什么?”
路平安愣了一瞬。
这一刀他用足了力气,一百一十七的根骨,加上刀本身的重量,少说也有上千斤力道。劈在石头上,石头都得裂开。
可这蛇脑袋,连个白印都没有。
巨蟒被他劈得顿了一下,脑袋歪了歪,像是有点晕。
就这一下,路平安第二刀已经跟上,斜着劈向蛇脖子处,顺着鳞片的方向,想找缝隙切进去。
“沧浪。”
这一刀劈实了,刀身整个砍在蛇脖子上。巨蟒被劈得向右侧翻过去,整个身子横着一歪,差点倒地。旁边的树被它撞倒好几棵,咔嚓咔嚓响。
路平安低头一看。
蛇脖子上只掉了两三片鳞,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连道白印都没有。那皮肉看上去比鳞片还结实,光滑紧绷,闪着幽光。
没砍进去。
六只狗这时候已经冲上去,围着那水桶粗的蛇身下嘴。但它们刚咬上去就滑开了,那鳞片太硬太滑,狗牙咬上去根本使不上劲。几只狗试了几下,没弄出伤口,急得汪汪直叫,围着蛇打转。
巨蟒歪在地上,一时起不了身。
它在那儿扭动,身子拧来拧去,尾巴甩得呼呼响,把周围的地面扫得乱七八糟。它想站起来,但脖子好像使不上劲,脑袋歪着,怎么也抬不起来。
路平安盯着它,突然明白过来。
刚才脖子那刀没砍出外伤,但可能。
把蛇脖子震断了。
巨蟒那双竖瞳死死锁住他,半点不移。
那眼神不像是野兽。只有刻骨的怨毒,沉凝的杀心。幽冷如寒潭,亮如鬼火,蛇瞳微微收缩,透着蛰伏万年的恨意。
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