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凡火熔昆仑(1 / 2)
路平安蹲在后院,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阳光照在他背上,热烘烘的。他画一会儿,停一会儿,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
六只狗趴在一旁,有的打盹,有的眯着眼看他。
提高炉温,无非是减少散热,改进燃料,加强送风。
硬碳不能用,那玩意儿烧不出那么高的温度。
他想起见过的山里那棵成了精的桦木。
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了半亩地,站在底下,天都看不见。当时路过,觉得那树有灵性。
那树干上隐隐有纹路,像人脸。
现在想来,弄些树枝总可以吧?
成了精的桦木,吸收了千百年的天地灵气。烧成炭,温度肯定比普通木炭高得多。
还有送风。
冷风灌进去,炉温肯定受影响。得像做菜一样,先预热,把风先加热,再送进炉里。
炉口也得封住,不能散热。
隔热……两张火牛皮可能不够用。那玩意儿他见过,火牛皮厚实,毛色火红,隔热最好。鼓风机也得用,得再弄几张。
他在地上划完最后一笔,站起身。
“就这么干。”
第二天一早,路平安留了两只狗守家,带着其余四只出了门。
六天后,他们回来了。
远远的,老铁匠就看见那几个黑点越来越大。走近了,他倒吸一口凉气。
四只狗身上都驮着东西,跟小山似的。它们步伐沉稳,踩在地上,一步一个深印。走近了才看清,全是树枝。
一根根手臂粗细,有的还带着叶子,堆在一起,老远就能闻到一股特殊的木香。
老铁匠正在铺子里打铁,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张大了嘴。那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是桦木?”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一根树枝仔细端详,手都在抖。那树枝上还有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这得千年以上了吧?”
“成了精的桦木。”路平安把树枝卸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只砍了些枝头。主干没动。”
老铁匠的脸抽了抽。
千年桦木精的枝头,拿来烧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盯着那堆树枝,眼神复杂得很。
“老师傅。”路平安指着那堆树枝,“麻烦你帮我制成炭木。要最好的炭,火候得足。”
“好说好说。”老铁匠连连点头,眼睛还盯着那堆树枝,舍不得移开,“这也太珍贵了……”
“用得着就行。”路平安拍拍手,转身往外走,“我还得出去一趟。这些炭,就麻烦你了。”
他又带着狗子们出了门。
半个月后,路平安回来了。
这回他带回来三张火牛皮。
那牛皮厚实得吓人,毛色火红,往地上一铺,像三团燃烧的火焰。
老铁匠看着那三张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摸摸那张皮,又摸摸那张,手指陷进柔软的皮毛里,半天没出声。
路平安没歇着,回来就开始在后院捣鼓。
他指挥着铁匠铺的伙计们,又砌了一个小炉。那炉子不大,只到人腰,却做得精细。炉壁厚实,用耐火泥一层层糊出来的。
炉口收得紧,只留一个几个拳头大的洞。旁边又架起一个一人高的鼓风机,风箱做得严丝合缝,推拉起来呼呼作响,风能吹出老远。
最特别的是,他把风袋穿过那个小炉,绕了两圈,再通进熔炉里。小炉里也烧着火,风袋从火中穿过,再进熔炉时,已经是热风。
老铁匠这些天连活都不怎么接了,整天待在后院,看他捣鼓。一会儿蹲下看看那个小炉,一会儿站起来摸摸风袋,一会儿又绕着熔炉转圈。
“小友。”他指着那套送风装置,眉头皱着,“你这样……管用吗?”
“吹进去的空气是凉的。”路平安头也不抬,手上还在绑扎风袋,“会拉低炉内温度。先加热再送进去,起码能提高不少。”
老铁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小炉,又看了看风袋的走向。
他又指了指炉口上面盖着的皮。
“那个呢?”
“火牛皮。”路平安说,“隔热。”
老铁匠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背后那把赤铜刀上。
那刀背在身后,刀柄磨得光滑,刀身赤铜色,沉稳厚重。刀刃上有几道细小的缺口。
“小友。”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放低了些,“你这把刀……我要是没看错,应该是用蓬莱紫铜打的。”
路平安转过头看他。那目光平静,没说话。
老铁匠继续说下去,手指摩挲着下巴:
“蓬莱紫铜,韧性好,锋利,但不够刚。砍软的东西行,碰上硬的,容易卷刃。昆仑玄铁正好相反,至刚至坚,却极难熔炼。你要是能把那坨玄铁熔开,跟紫铜混在一起……”
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
“有奇效。刚柔并济,那才是好刀。”
路平安低头看着手中的赤铜刀。
这把刀跟了他好几年。从青松观,从南瞻部洲到西牛贺洲。
陪他杀过巨蟒,斗过章鱼精,砍过犀牛精。
如今刀身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印痕,是那头犀牛精留下的。刀刃上的缺口,是砍那犀牛时崩的。
他摸了摸刀身。手指滑过冰冷的金属,滑过那些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