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怎么会有这种力量(1 / 2)
从鹰愁涧出来,已经大半个月了。
父子俩一路西行,穿山过岭,偶尔打尖住店,多数时候露宿荒野。路云峥的撼山刀又饮了几次血,斩了几头不长眼的小妖。
刀身黑紫色的流光比先前更沉了些,少年脸上的锐气一日比一日盛,走路带风,看什么都像在掂量从哪儿下刀。
这天傍晚,暮色从山脚漫上来,把远处的峰峦染成青灰色。山路崎岖难行,碎石硌脚,两旁的灌木丛伸出来的枝条刮着衣袖。
前方隐约露出一角飞檐,挑在暮色里,像一只栖息的鸟。
走近了,是一座寺院,观音院。
院墙斑驳,白灰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黄土坯。瓦上生着青苔,厚的地方绿得发黑,薄的地方已经干枯发黄。
山门上的朱漆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木头的本色,裂了几道口子,门环上的铜绿厚厚一层。
但香火倒还旺。远远就能闻到檀香的气味,混着暮霭,在山间缭绕,浓得化不开。山门前的小路上,香客踩出的脚印还新鲜着。
路平安敲了门。门环叩在木板上,声音沉闷。
院内老住持见二人气度不凡,一个丰腴沉稳的中年人,衣衫虽然寻常,站在那儿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一个提刀带风的少年,眉眼锋利,腰杆笔直,那把刀比他矮不了多少,不敢怠慢,连忙收拾出一间干净禅房,好生安置。
禅房不大,但收拾得利落。
“爹,那个主持,我瞧着不对劲。”
“怎个不对劲法?”
“他身上,藏着若隐若现的妖气,绕着不散。”
“……”
“怕是常跟妖物打交道,沾了这身妖物气息似的。”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父子二人起身。路平安取出一些银两,递到知客僧手中,语气平淡。
“叨扰一晚,这点银两,权当香火钱。”
知客僧连忙躬身道谢,双手接过,目送二人走出观音院。晨光正好,山门外的石阶上还凝着露水,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路云峥攥着撼山刀,一脸跃跃欲试,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恨不得一步跨到山那边。
“爹,”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昨晚不是说这附近有妖怪吗?”
路平安失笑,拍了拍他的头。
“急什么。前面不远处就是黑风山,山中盘踞着一头熊罴怪,本事不弱,正好让你练练手。”
路云峥眼睛一亮,那亮光比晨光还亮。
“熊罴怪?比小白龙怎么样?”
路平安想了想。
“应该更厉害吧。”
路云峥攥紧刀柄,指节发白,步子迈得更快了。
黑风山。
阴风阵阵,古木参天。山间的树比别处黑一个色号,连树皮都是暗沉的灰黑色,像被烟熏过。
地上的草也蔫蔫的,贴着地皮,黄不拉几,像是被什么压着长不起来。山间隐约传来熊吼之声,低沉浑厚,震得树梢的叶子簌簌往下掉,像下了一场急雨。
路云峥眼睛一亮,提刀便往山中冲去。脚底生风,草叶子被带得飞起来。
路平安缓步跟上,远远驻足,靠在一棵老松上,打算看看儿子的实力。松树皮粗糙,硌着后背,他也不在意,从腰间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口。
黑风洞前。
洞口朝南,黑黝黝的,像一张张着的大嘴,等着猎物自已走进去。
洞前一片空地,散落着些兽骨,啃得干干净净,白森森的,有的已经发黄发脆,踩上去咔嚓一声就碎了。
路云峥往洞口一站,提刀叫板。声音清亮,在山间回荡。
“熊罴怪!出来!”
洞里沉寂了一瞬。那沉寂压得人耳朵嗡嗡响。
然后,
“吼!”
一声巨响,震得洞口碎石簌簌往下落,尘土溅起来,糊了一脸。
一条黑汉从洞中冲出,身形魁梧,通体漆黑,肌肤如墨,站在那儿像一座铁塔,影子罩下来,能把人整个盖住。
他手里提着一杆打铁枪,枪身粗如儿臂,枪尖磨得雪亮,在阴光下泛着寒芒。
熊罴怪。
他见洞口站着个半大少年,先是愣了一下,那少年还没他胸口高,瘦胳膊瘦腿,提着一把跟他差不多高的刀,随即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白牙,那笑容在黝黑的脸上格外扎眼。
“哪来的毛孩子?敢闯你熊爷爷的地盘!”
路云峥二话不说,挥刀就上。
“铛!”
撼山刀与打铁枪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像炸开的烟花。
路云峥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上涌来,手臂发麻,虎口震得生疼,整个人被推着连连后退了几步,脚跟踩进泥里,犁出两道浅沟。
他心中暗自惊讶,这熊罴怪的力气,竟比自已还大!
熊罴怪咧嘴狞笑,铁枪带起腥风,招招狠辣。枪影如山,一枪接一枪,每一枪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砸下来就是一个坑,扫过去树就断。枪尖擦着路云峥的衣襟过去,带起一阵风。
路云峥握紧撼山刀,身形灵活躲闪,像一只在林间跳跃的猴子。他侧身,枪尖从耳边擦过,他下蹲,铁枪从头顶扫过,他翻滚,枪尾砸在脚边,溅起一片碎石。
时不时挥刀反击,黑紫色的刀气纵横,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沟壑,却始终难以伤到熊罴怪分毫。
缠斗数十回合。
路云峥渐渐体力不支,衣衫被撕裂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精瘦的皮肉。额上汗珠滚落,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
气息也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奋力挥出最后一刀,刀光一闪,逼退熊罴怪半步,然后提着撼山刀,转身就跑。
“爹!”他一路跑到路平安身边,大口喘气,汗珠子甩了一地。
“打不过!这熊罴怪力气太大了!”
熊罴怪追了出来,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那笑声粗豪,震得山林都在抖,树叶子哗哗往下落。
“小子,也不看看这黑风山是谁的地盘,也敢来撒野!”
他扬起打铁枪,就要追过来。
路平安缓步走上前。
他身形丰腴,步子不紧不慢,像出来散步的。往路云峥身前一站,像一堵墙,把少年整个挡在身后。
熊罴怪愣了一下。
他盯着这个胖子,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臃肿的中年男子,气息深不可测,远比刚才那个少年可怕得多。
那股气息沉沉的。
“你是什么人?”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枪尖指着路平安的鼻子,“敢管你熊爷爷的事?”
路平安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