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留下(1 / 2)
“大小包工头抢破头往里挤,政客掮客齐上阵,暗标、围标、串标,花样翻新,熟门熟路。”
“主审招标的高官,收钱收到手软,明目张胆篡改评分:资质平平的皮包公司,分数一夜飙升;干了几十年的老牌工程队,硬生生被刷出局,连投标资格都被‘技术性抹除’。”
“这事最早是个小报实习生扒出来的,几张模糊发票、几段录音,捅到报纸上,全城哗然。市民堵街游行,口号震天响,非要揪出蛀虫,扒掉官皮!”
雷凡啜了口茶,热气氤氲中目光未离父亲半寸,静静等他反应。
雷洛身子前倾,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后来呢?”
“您猜怎么着,爸?”
雷凡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更低:“调查组才查三天,人就换了一轮——牵头的检察官‘突发旧疾’调去养老局;两个关键证人,一个翻供说记错了,一个连夜飞去巴哈马‘度假’;原始账本、邮件备份、银行流水……全断了链子,像被人用剪刀咔嚓咔嚓剪干净。”
雷洛瞳孔一缩:“这……”
“我打听过,这事牵扯到工党高层——去年刚上台,嘴上高喊‘肃贪立信’,可他们亲手成立ICAC那会儿,首相威尔逊口袋里的支票,还没捂热呢。”
“该蹲牢的贪官、该查封的商人,照常出入俱乐部,照常签合同,照常搂着新欢喝香槟。顶多换个办公室,躲几个月风头,等热度一退,照样坐在老位子上发号施令。”
雷洛怔住,半晌才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
“老话讲得透亮:你不伸手,人家怎敢伸;你不松口,史密斯专员拿什么填窟窿?”雷凡笑得意味深长,“别把ICAC当神龛供着。”
雷洛沉默良久,烟灰簌簌落下:“你是让我,硬扛?”
雷凡耸耸肩:“爸,ICAC再威风,也是人写的章程、人握的笔、人盖的章。背后盘着多少线头?牵着多少山头?它真敢掀翻整张牌桌?我不信。”
“咱们在香江扎的根,比榕树气根还密;织的网,比渔网还细。只要稳住阵脚,见招拆招,未必没有腾挪余地。您这时候一走,等于抽掉主梁——底下人全得塌,一个都跑不了。”
雷洛眯起眼,烟雾后目光如钩:“你是说……我得留下?”
雷凡点头:“必须留下。”
雷洛喉头滚动:“你知道留下的火有多旺?”
“爸,您先想清楚一件事。”雷凡语速放得极缓,字字清晰,“您的权柄,从哪儿来?”
雷洛一怔。
雷凡身子微倾,声音沉进空气里:“是香江,是香江几十个探长,是跟着您吃饭、听您发号施令的整个圈子。您当然能走——可您一转身,身后那群人,往哪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