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进组第一天,我问导演什么时候死(1 / 2)
三天后,陈博蹲在横店某个古装剧片场的角落里。
他穿着灰扑扑的、料子有点扎人的戏服,头上戴了个假发套,勒得脑门有点紧。脚上是双磨得有点开线的古装靴,蹲久了脚麻。他换了个姿势,改成屁股着地,背靠着冰凉的、仿古建筑的木板墙,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百亿遗产继承到手后,接到的第一个“工作”。
进组的过程没啥好说的。坐飞机到义乌,再打车到横店,找到剧组下榻的廉价宾馆,第二天一早被拉来化妆换衣服。他的戏份少,咖位更是基本没有,所以化妆师给他收拾得也快,弄完就让他自已找个地方待着,等通知。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
片场里人来人往,吆喝声、对讲机的声音、道具搬动的哐当声、导演偶尔暴躁的“卡!”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陈博缩在角落,看着那些穿着各式古装、扮演着侠客、小姐、太监、路人的演员和群演们来回穿梭,感觉自已像个误入大型沉浸式剧本杀现场的局外人。
哦不对,他本来就是局外人。一个身怀百亿巨款、只想回家躺着收租,却被迫在这里扮演一个“第三集就要嗝屁的师兄”的冤种局外人。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电量还剩百分之六十。他熟练地解锁,点开那个熟悉的、色彩鲜艳的图标——水果忍者。2013年,这游戏还挺火。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把一个个抛出来的水果切得汁水四溅,心里默默计算着:拍三场戏,顺利的话,下午两三点能搞定吧?然后就能回宾馆躺着了,或者……溜出去找个地方按个摩?
正切西瓜切得起劲,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陈博抬起头,逆着光,看见一个留着山羊胡、戴着鸭舌帽、手里卷着一本剧本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眉头皱着,正上下打量他。
“陈博?演芙蕖师兄那个?” 男人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带着长期在片场吆喝留下的疲惫感。
“是我,导演好。” 陈博赶紧按灭手机屏幕,想站起来,蹲太久腿麻了,一下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导演怀里。
导演往后撤了半步,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挥了挥手里的剧本,示意陈博不用起来了:“就蹲着说吧。你的戏,很简单。你是芙蕖的师兄,门派里一个普通弟子。第三集,反派来袭,你为了保护师妹芙蕖,挺身而出,被反派一掌打死。就三场戏,一场是日常练剑,一场是和芙蕖对话,一场就是被打死。台词加起来不到十句,背熟了吗?”
“背熟了背熟了。” 陈博点头如捣蒜。那几句台词他昨晚看了两眼就记住了,没啥难度。身体强化后记忆力好像确实好了点。
“嗯。” 导演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脸色稍霁,“待会先拍你和芙蕖对话那场,走位和情绪我都跟热巴说过了,你配合她就行。主要是表现出对师妹的关心,以及面对强敌时的那种……悲壮,懂吗?虽然戏份少,但也要演出人物弧光!”
导演说得有点投入,手还比划了一下。
陈博听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别的念头。悲壮?弧光?他就一三集死的工具人,要啥弧光?不过这些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于是,在导演话音刚落、期待他给出点反馈的当口,陈博仰着脸,非常真诚、甚至带点求知欲地开口问道:
“导演,那我具体什么时候死啊?死了这场戏是不是就拍完了?拍完了我能早点下班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导演那因为讲解而微微泛红的脸,瞬间僵住。他举在半空、比划“弧光”的手,也停住了。他微微张着嘴,看着蹲在墙角、一脸“我就是问问流程”的陈博,仿佛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
旁边正好路过、扛着反光板的场务大哥,脚步骤停,脖子像生了锈的机器,一点点转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更远处,几个等着上戏的群演,也纷纷侧目,表情精彩纷呈,想笑又拼命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
导演足足愣了有五秒钟。这五秒钟里,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疑惑,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着荒谬、恼怒和一丝“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复杂情绪。
“你……你刚才说什么?” 导演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不敢确信的颤抖,“你问什么时候死?死了好下班?”
“对啊。” 陈博点点头,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甚至还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你看啊导演,我就三场戏。对话这场,拍完。然后练剑那个,估计也就几个镜头。最后就是被打死。我问什么时候死,主要是想规划一下时间。比如要是上午就能把我打死,那我下午是不是就能收工了?我也好安排别的事儿。”
他这话说得,逻辑清晰,目标明确,充满了打工人对“下班”的朴素渴望。但在一个追求艺术、讲究奉献的片场,尤其是从一个演员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刺耳,格外……奇葩。
导演被他这番“高论”给震得半天没说出话,山羊胡子都气得翘了翘。他指着陈博,手指头都在抖:“你……你这么着急死干嘛?!啊?!演戏是艺术!是创作!你脑子里就只想着下班?!你对得起你演的角儿吗?!对得起观众吗?!”
陈博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缩了缩脖子,但嘴还是硬的,小声嘟囔:“可……可剧本上写了他就是第三集要死啊。早死晚死都得死,我提前问问,也好有个心理准备,演得更逼真嘛……” 最后那句,他自已都觉得没啥说服力。
“逼真个屁!” 导演差点爆粗口,脸色涨红,“我看你就是想偷懒!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演员!”
眼看导演要发飙,一个穿着马甲、看起来是副导演的胖子赶紧小跑过来,陪着笑脸打圆场:“李导李导,消消气,消消气!新人,不懂事,可能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他一边说,一边给陈博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