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曾先生献策退蛮兵,周千户受命闯狼穴(1 / 2)
周起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撂下碗,抹了把嘴,起身往外走。
那面裹着的苍狼大旗被他夹在腋下,沉甸甸的。
出了云来居,门口的战马正低头舔雪,见他出来,打了个响鼻。
周起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顺着青石路往城北方向去。
云州城不大,但布局规整。
南北一条主街,东西两条横街,把城池切成井字格。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
两旁的房屋越来越齐整,铺面少了,高墙深宅多了。
偶尔有穿皮甲的兵卒巡逻经过,看见周起那身沾血衣甲,多打量两眼,但没人拦。
周起远远望见一片灰瓦高墙的院子,门口有兵卒站岗,旗杆上挂着“镇北左都督府”。
都督府到了。
想来战时秦山应不在城外的卫所,作为这云州城的守备军指挥使,定然也在这都督府中。
府衙门脸不大,但进深极深。
朱漆大门半掩着,门口站着四个兵卒,甲胄鲜明,手按刀柄,站得笔直。
门楣上没挂牌匾,只在墙上钉着一块木牌,写着“都督行辕”四个字。
周起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过去。
“站住!”为首的兵卒往前一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什么人?”
周起从怀里摸出腰牌递过去:“破阵营第二十一队总旗周起,求见秦山秦指挥使。我是他的下属,特前来复命。”
那兵卒接过腰牌看了看,又打量了周起一眼。
血污满身,衣甲破烂,腰牌是真的。
他把腰牌还回来,点了下头:“等着。”
说完转身推开侧门进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侧门再次打开。那兵卒小跑着出来,往里面一抬手。
“进去吧,议事厅直走到底。”
周起把马缰绳递给旁边的兵卒,整了整衣领,大步跨进门槛。
都督府里面比他想象的要深。
穿过第一进院子,是一条青砖甬道,两旁种着几棵掉光叶子的槐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
甬道尽头是一道垂花门,门后隐约传来人声。
周起放慢脚步,在垂花门前定了定神,然后跨了进去。
议事厅的门敞开着。
里面摆着一张长条案几,案几上摊着地图,地图四角用茶杯压着。案几两侧站着七八个人,有穿甲胄的武将,也有穿长袍的文吏。正中间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青色战袍,白面微须,眼神狭长深邃,正盯着地图,手指在图上慢慢划着。
他左手边站着的人周起认识——秦山,云州卫指挥使。右手边站着一个灰袍老者,正是曾先生。
周起跨进门槛,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破阵营第二十一队总旗周起,参见秦指挥使,参见诸位将军!”
屋里的人目光唰地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秦山愣了一瞬,随即转向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微微欠身:“苏总兵,这就是前几日截获天狼密信的那个烽燧小伍长。现已升任第二十一队总旗。”
苏总兵。
周起心里咯噔一下,眼皮没抬,但余光已经扫了过去。
这就是镇北左都督苏澈。
苏澈的目光在周起身上停了一息,慢条斯理地说道。
“命挺大,现在还活着。烽燧那边,应该没几个活人了吧。”
秦山连忙接话:“起来说话。”
周起站起身,垂手而立。
屋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起深吸一口气,抱拳开口。
“禀苏总兵、秦指挥使,标下昨日奉秦指挥使之命,率二十精骑,突袭苍狼部大营。烧了天狼草料场三座,焚毁苍狼王帐,驱散苍狼部牛羊群无数。现已逼得苍狼部五千精锐回援白骨河老巢。”
话音落地。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率先开口:“二十骑?烧了草料场,还烧了王帐?”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另一个瘦高个的将领跟着摇头:“小子,你知道苍狼部大营有多少人?三万大军南下,留守的老弱妇孺也得有上万。你二十骑冲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就是,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二十骑烧王帐?那天狼人都是泥捏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
苏澈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秦山一眼。
秦山愣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哪知道周起干了这事?前些时日周起说回鬼愁涧,他以为就是老老实实守烽燧去了,谁知道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带人去端天狼老巢?
曾先生在一旁微微欠身,不紧不慢地开口:“秦指挥使先前虑及这小股奇兵未必能真出奇效,恐影响总兵大人战略部署,故而未敢贸然禀报。不曾想……”
他顿了顿,看向周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竟成了。”
秦山如梦初醒,连忙点头:“是,是,本将也是……也是没想到。”
苏澈的目光在曾先生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周起身上,仍是不动声色。
周起站在那里,任那些质疑的目光落在身上。
他的手微微用力,握紧了腋下的那面大旗。
曾先生眼尖,目光落在那面裹着的旗子上,开口问道:“周总旗,你手中所持何物?”
周起上前一步,把那面大旗抽了出来。
苍青色的旗面,九条垂落的白色斿穗,上面用金线绣着狰狞的狼头图腾。
他双手一抖,大旗哗啦一声展开。
满屋皆静。
那面旗在炭火的映照下,苍青色的底子上,金色的狼头仿佛活了过来,正瞪着幽深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
“这是……”那个络腮胡将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呼。
“苍狼部的九斿白纛。”周起道。
秦山眼睛都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一把接过大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旗面的针脚细密,金线用的是草原上才有的双股捻法,狼头的眼眶里嵌着两粒暗红色的玛瑙。
这做工,这质地,绝不是能造出来的假货。
“好!好!好!”秦山连叫三声,捧着大旗转身走到苏澈面前,双手呈上,“苏总兵,您看!”
苏澈接过旗,手指在那金线绣成的狼头上慢慢摩挲了一回,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