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俏千金娇憨求宗师,老修罗毒舌点迷津(1 / 2)
废库外,早春的日头刚爬上墙头,带着几分暖意。
院角的一株老柳树抽了些嫩绿的芽苞,在晨风里轻轻晃荡。
苏紫不由分说,扯着周起的袖子,将他一路拽到了僻静的试弓场旁。
赵明远是个极有眼色的人精,见状立刻停住脚,笑呵呵地拱了手:“哎哟,前头冶炼坊的炭火怕是不够了,下官去催催。总办大人,大小姐,你们慢聊,慢聊。”
说罢,逃也似的溜了。
四下无人,周起回头看了一眼废库的方向,摸着下巴问:“那老头到底什么来路?那一手绵长的龟息吐纳,绝不是个寻常老卒。”
苏紫抱着双臂,下巴微微一扬,得意道:“算你还有点眼力。他是我爹的叔伯辈,姓薛,单名一个斩字,是我外公麾下的第一陷阵猛将。曾提着一杆重戟,在天狼人的万人大阵里七进七出,杀得苍狼王庭闻风丧胆!”
周起心头一跳。
陷阵猛将?戟法宗师?
“那他怎么沦落到这看废库了?”周起追问。
苏紫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他当年违了军令,害死了几百同袍,外公保下了他。他自已斩了半截头发,发誓再不领兵。军中的老人,都叫他薛半截。”
周起听得微微动容。
违抗军令,削发代首,画地为牢。这老头,是个真汉子。
“你还记得季破虏吧?”苏紫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当年季长风为了他儿子的前程,可谓是煞费苦心。不仅送了重金,还托人从京城弄来了一坛先皇御赐的‘千日春’求他指点。薛爷爷喝了人家的酒,抹不开面子,随便传了一套花枪,算是两清了。就这随便教的一手,就让季破虏在骁骑卫拔了头筹。”
周起忍不住暗呼一声厉害。
连随便敷衍的应付招式,都能教出一个骁骑卫少将军……这老头真有这么神?
苏紫收起玩笑的神色,上下打量了周起一眼,语气变得难得的认真:“你以为我爹为啥要把你发配到这破军器局来?真让你来数破铜烂铁的?”
她顿了顿,直言不讳道:
“杀场里滚出来的血勇,是你自已的本事,谁也拿不走。可这兵器的真功夫,讲究的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没人给你点透那层窗户纸,你就是抱着戟苦练十年,也摸不到门槛。
就像眼前有座山,你一个人在山脚转上半年,也找不到上山的路。可若是有个领路人,他只需指给你看,那台阶就在你脚边。”
周起沉默了。
苏紫的话,如同一把尖刀,挑开了他最隐秘的软肋。
前世特种部队的格斗术,讲究的是贴身短打、一击必杀,这让他在用腰刀和匕首时如鱼得水。但在大战场上,当他提着沉重修长的方天画戟,面对铁颜那种从小在马背上打熬筋骨、精通马战长兵的草原悍将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力不从心。
“薛爷爷随便点拨你个一招半式,顶得上你打一百场恶仗。”苏紫轻哼一声,“我爹这是把一块璞玉扔进了炼丹炉,想让你脱胎换骨呢!”
周起深吸一口春风,胸中那股郁结之气烟消云散。
他转过身,面朝都督府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抱拳一揖:“大帅煞费苦心,末将懂了。”
直起身,周起毫不犹豫地往外走:“我这就去城里最好的酒楼,把他们地窖里的陈年老酿全搬来!”
“站住!”苏紫一把拉住他的腰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急什么?你当薛爷爷是街边的叫花子,有口黄汤就能打发?我爹每个月雷打不动给他送两坛秋露白,他连我爹的面都不见。”
“那怎么弄?”周起回头,“总不能硬绑着他教吧?”
“对付这种脾气古怪的老怪物,得投其所好,还得用点心眼。”苏紫狡黠一笑,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同小狐狸般的机灵劲儿,“你去,把你的那把方天画戟取来。剩下的交给我。”
半个时辰后。
周起大步流星地赶回了军器局,手里提着那柄沉重异常的方天画戟。阳光照在戟面上,透着一股冷厉的杀伐之气。
苏紫见状,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在院子里站好。
随后,苏紫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进了废库。
“薛爷爷!别睡啦!”
废库里传来苏紫清脆的嚷嚷声。
“小阿紫,你怎么还没走……老夫的酒还没醒呢,又闹什么?”薛老头不耐烦的沙哑嗓音传出。
“薛爷爷,我给您看个乐子!”苏紫凑到那堆废铁旁,声音又娇又脆,“外头来了个不长眼的傻大个,手里拿着一把绝世的双刃月牙戟,可那架势,简直就像个乡下庄稼汉在挥锄头!您老人家可是使戟的祖宗,快出去看看,笑死个人了!”
废库里安静了片刻。
“咕咚、咕咚……”是灌酒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冷笑传了出来:“小阿紫,你休想诓骗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