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疑云(2 / 2)
景行却摇了摇头。“故人已逝,名讳不提也罢。”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池小姐不必担心,我并无恶意。只是……每年今日,我都会来此看看。往年只在墙外望一眼便走,今日见墙塌了,才忍不住进来。”
她说得诚恳,可池隐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你从前常来?”池隐试探着问。
景行没有直接回答。她弯腰拾起井边一片枯叶,在指尖捻了捻,叶片碎成齑粉,从她指间簌簌落下。
“多年前来过。”她说,语气飘忽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这园子还不是这样。梅花开得正好,疏影亭里总摆着画案,案上有未完的丹青,墨香混着梅香,风一吹,满园都是。”
景行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复杂极了,有痛楚,有怀念,还有一种池隐读不懂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池小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恳求,“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忘了比记得好。今夜之事,就当是一场梦吧。”
说罢,她转身朝来路走去,步子很快,月白的背影在夜色里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
“等等!”池隐追上去,“你还没说清楚——”
景行却忽然停下脚步,在一株老梅前站定。那梅树看上去已经枯死了,树干虬曲皲裂,不见半点绿意。她伸出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这株梅,明年会开花的。”她忽然说,语气笃定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池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株最不起眼的老梅,混在枯枝败叶间,与周遭的死寂融为一体。
“你如何知道?”池隐不解,“它看上去已经枯死了。”
景行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像冰层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因为我见过它开花的样子。”她轻声说,指尖停留在树干上一处特别的疤痕上,那疤痕的形状像一弯新月,“淡青色的梅花,像黎明前天空的颜色,花瓣边缘染着淡淡的紫,花心有一点莹白,像雪魄。”
池隐怔住了。
淡青色的梅花。
与她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心跳得厉害,震得胸腔发疼。那些梦,那些若有若无的冷香,那些月白的身影……难道都不是偶然?
景行却已收回手,转身继续前行。月白的衣袂在夜色里翻飞,像一只随时会破碎的蝶。
走到园墙缺口处,她侧身让开。
“池小姐先请。”
池隐提着裙摆跨过去,落地时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砖,身子一歪,险些摔倒。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是池隐第一次真切触碰到景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