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芽尖上的邮戳(1 / 2)
第一百四十六章 芽尖上的邮戳
春分刚过,檐角的冰棱融尽了最后一滴水珠,顺着瓦当坠在青石板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林薇薇蹲在廊下翻晒去年的茶饼,指尖捻起块碎茶,陈年的醇香混着潮湿的水汽漫开来,倒让她想起前几日收到的那封信——信封边角沾着点黄泥巴,邮票上的芽尖图案被雨水洇得发皱,却透着股鲜活的春气。
“这茶饼再晒两日就能喝了。”阿婆抱着竹筐从后院进来,筐里装着刚采的荠菜,嫩得能掐出水,“清圆那丫头说今日会寄新茶来,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林薇薇把茶饼码进竹匾,闻言抬头往院门口望了望:“前几日她写信说,今年的明前茶长得旺,采了嫩芽就炒,说是比去年的更鲜。”她指尖划过竹匾的纹路,那里还留着去年晒茶时的茶渍,像片浅褐色的云,“就是不知邮局的老周叔会不会仔细些,别再把信封揉皱了。”
话音刚落,灰灰忽然从狗窝窜出来,冲着巷口摇尾巴,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呼噜声。林薇薇刚站起身,就见邮差老周推着绿色的自行车进来,车筐里的邮件晃悠悠的,最上面那封牛皮纸信封格外惹眼——右上角贴着枚芽尖邮票,票面上还沾着片细小的茶叶,想来是从茶篓里蹭到的。
“林丫头,苏清圆寄的,沉甸甸的。”老周把信递过来,指腹蹭过邮票上的芽尖,“这邮票倒是应景,跟她寄的茶一个模样。”
林薇薇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糙,还能感觉到里面茶叶包的形状,方方正正的,该是用棉纸仔细裹过的。“谢周叔。”她低头看那邮票,芽尖上顶着点嫩黄的绒毛,邮戳的黑墨在旁边晕开个圆,盖着“溪云镇”三个字,笔画里还沾着点泥星子,像是从田埂上刚盖下来的。
“客气啥。”老周跨上自行车,车铃叮铃响着往巷外去,“对了,陈默那小子托我带话,说后山的春笋能挖了,让你们等着尝鲜。”
灰灰叼着信封的一角往屋里拽,尾巴扫过竹匾里的茶饼,带起阵淡淡的茶香。林薇薇跟着进屋,把信放在八仙桌上,拆信封时指尖都带着点轻颤——清圆去溪云镇学茶已经半年,寄来的信里总夹着片新叶,这次却把整个春天都裹进了信封。
信纸是浅绿的,边缘裁得不齐,像是用剪刀随意剪的,上面的字迹却娟秀,带着点墨迹未干的润。“薇薇,阿婆:明前茶采了三斤,用棉纸包了,其中一斤是给陈默的,他总念叨着要泡新茶配他的炒花生……”
林薇薇念着信,阿婆坐在旁边听,手里的针线在荠菜上穿来穿去,把嫩绿的菜叶子串成串,挂在檐下的钩子上。“这丫头有心了,还记着陈默爱吃花生。”阿婆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去年她走时还说,溪云镇的土是红的,长出来的茶芽带着点甜,如今尝着了才信。”
拆开棉纸包时,一股清冽的茶香猛地漫开来,像山涧的泉水撞在石上,带着股子鲜灵的劲儿。茶芽是雀舌状的,绿中带点鹅黄,芽尖上的绒毛在光线下看得分明,比邮票上的图案还要生动。林薇薇捏起一撮凑近鼻尖,香得人舌尖发麻,仿佛能尝到那股子带着露水的甘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