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芽尖上的邮戳(2 / 2)
“快烧壶水来。”阿婆催促道,“老竹壶在灶房梁上挂着呢,用那壶泡才对味。”
林薇薇刚往灶房走,就见陈默扛着锄头从院外进来,裤脚沾着泥,肩上还挂着个竹篓,里面装着几截胖乎乎的春笋。“老远就闻见茶香了,”他把锄头往墙根一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茶包,“清圆姐寄新茶来了?”
“刚到,还没泡呢。”林薇薇笑着往壶里添水,“你来得正好,阿婆说用老竹壶泡。”
陈默凑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捏起根茶芽,对着光看:“这芽头真饱满,比镇上茶铺卖的强多了。”他忽然指着茶芽尖笑,“你们看,这芽尖上的绒毛,倒像是邮戳上的墨点蹭上去的,带着点烟火气。”
阿婆也凑过来看,果然见芽尖的绒毛上沾着点极细的黑,想来是装茶时蹭到了信封上的邮戳。“这才是真的从茶山上带下来的,”她笑着说,“连邮戳的墨都带着春气。”
水烧开时,老竹壶发出“呜呜”的轻响,像山里的风穿过竹林。林薇薇提起水壶,沸水冲进放了茶芽的粗陶杯,芽尖在水里打着旋儿舒展,很快就把水染成了浅绿,像揉碎了的春山。
“先给阿婆尝。”她把第一杯茶递过去,茶香随着热气腾起来,在阿婆的白发上绕了绕。阿婆抿了一小口,茶汤在舌尖滚了滚,眼睛立刻亮了:“鲜!带着点兰草的香,比去年的更有劲儿。”
陈默也端起杯子,一口下去差点烫了舌头,却舍不得吐,含着茶汤直咂嘴:“够味!等会儿我回家拿花生来,就着这茶吃,绝了。”他说着就往外跑,刚迈过门槛又回头,“对了,清圆姐的信给我念念呗?”
林薇薇拿起信纸,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把字迹照得透亮。“她说溪云镇的茶山开了野樱,粉白的花落在茶树上,像雪盖着绿……”她念着,目光落在茶芽上,那些在水中舒展的嫩芽,仿佛正顶着邮戳的墨痕,从遥远的茶山一路奔来,带着泥土的香,带着野樱的粉,带着清圆指尖的温度。
灰灰趴在桌下,鼻尖凑到杯沿,被茶香熏得打了个喷嚏,惹得几人都笑了。檐下的荠菜串在风里轻轻晃,绿得发亮,像一串串没写完的信。陈默很快拎着花生回来,炒得酥脆的花生混着新茶的香,在屋里漫成一团,把整个春天都裹了进来。
林薇薇拿起笔,准备给清圆回信。信纸还是去年剩下的浅黄笺,她想了想,从竹匾里捻起片去年的老茶饼碎,夹在信纸里。“让她也尝尝咱们院里的陈香。”她笑着说,目光又落在那枚芽尖邮票上,邮戳的墨痕已经干了,却像颗种子,落在心里,正慢慢发着芽。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粗陶杯里的茶汤上,映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那些在水中舒展的茶芽,尖上还沾着点若有若无的黑,是邮戳的痕迹,也是春天的脚印,从溪云镇到这个小院,一步一步,都带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