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地陷》(1 / 2)
萧寒生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欣赏。
“谢惊鸿,”他忽然叫了她的全名,“你和你小叔叔,走的是两条路。”
谢惊鸿微微一怔。
“他不是不想出来。”萧寒生继续道,“他是不敢。怕动心,怕牵挂,怕有了这些,剑就不够快了。”
“但你不同。”
“你来了这里。你看了这些。你喝了这酒。”
“你的剑,不会慢。”
谢惊鸿愣住。
她看着萧寒生,看着他那双经历了太多生死、却依旧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松动了。
那是她一直以为必须绷紧的那根弦。
原来,它可以松。
可以让她看到这人间烟火,听到这喧嚣笑骂,感受到这酒的热、菜的香、人情的暖。
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再绷紧。
回来。
这就是小叔叔说的……“动过之后,还能回来”吗?
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端起面前那碗酒,学着萧寒生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口。
“咳咳——”她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萧寒生忍不住笑了。
谢惊鸿瞪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被酒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好喝吗?”他问。
“……难喝。”她诚实道。
“那还喝吗?”
谢惊鸿看着手中那碗酒,沉默了一息,然后,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没那么呛了。
不倒阁的灯火,透过层层岩层,自然无法照亮那片亘古长夜。
但门后的存在,不需要光。
它感知到了。
感知到了那个与它同源的脉动,正在越来越近。感知到了万年后那个新的宿主,正在一天天成长。感知到了头顶那些蝼蚁们的喧嚣、挣扎、等待。
它依旧没有动。
只是那“存在”的方向,又转动了一分。
像是一个等待了太久的人,在黑暗中缓缓抬头,望向那扇终将打开的门。
快了。
它想。
快了。
次日清晨,暴风雪彻底停歇。
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一片罕见的、清澈的蓝色。阳光洒在长城上,将积雪映得熠熠生辉。
萧寒生照例站在丙字区域最高的烽火台上。
谢惊鸿站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北方那片被阳光照亮、却依旧显得幽深的冻土。
“还有六十三天。”谢惊鸿道。
“嗯。”
“你怕吗?”
萧寒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笑了。
“怕。”
“但怕也得去。”
谢惊鸿侧头看他。晨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眉心的混沌印记映得微微发亮。
她忽然想起那个在密室里,面对玄真子一步不退的少年。
想起那个在她面前,说出“怕也得去”的人。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北方。
“我陪你。”
萧寒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北方,看着那片埋葬了万年因果的土地。
阳光越来越亮。
积雪开始融化。
远处,不倒阁的炊烟袅袅升起,混入清晨的天空。
人间,还在继续。
午时三刻,阳光正烈。
萧寒生站在丙字区域的城头,与谢惊鸿一同巡视防务。
六十三天来,他们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常——清晨在烽火台并肩而立,日间各自忙碌,傍晚若得闲,便去不倒阁坐坐,听韩冲吹嘘他当年的“光辉战绩”,看苟富贵跟人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什么。
萧寒生偶尔会停下来,闭目感知片刻。
眉心的混沌印记,这六十多天来一直以某种恒定的频率脉动着,如同一个倒计时的时钟,提醒着他那扇门的存在。
今日,那脉动格外清晰。
不是更强烈,而是……更近了。
仿佛那扇门,正在向他走来。
“怎么了?”谢惊鸿察觉到他的异样。
萧寒生睁开眼,眉头微蹙:“它……好像……”
话音未落——
轰!!!
脚下的长城,猛地一震!
那震动不是来自外部,不是妖魔攻城的撞击,而是来自地底深处,如同有一条沉睡了万年的巨龙,在地心翻了个身!
萧寒生身形一晃,被谢惊鸿一把扶住。
两人同时看向脚下——那些历经三千七百年血火、从未动摇过的巨大墙砖,此刻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纹!
“敌袭?!”远处有武修惊呼。
“不是!是从地底传来的!”
“阵法!阵法灵光在减弱!”
“快看那边——!”
所有人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长城以北三十里外,那片被标记为“禁地·古战场遗迹”的区域——那片寸草不生、终年被阴风笼罩的荒原——此刻,地面正在塌陷!
不是一处,而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圆!
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层层龟裂、崩塌、沉陷!
漫天的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灰黑色尘柱!
尘柱内部,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闪烁,如同地底涌出的岩浆,又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巨眼!
而那尘柱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那是封印破碎的声音,是万年的寂静被打破的声音,是那扇门终于被推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