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朝堂惊雷,掌心新纹(1 / 2)
三月初九,大朝会。
天光未亮,摄政王府正门已敞开。萧绝一身玄色亲王蟒袍,腰悬白玉龙纹佩,眉目冷峻,踏着晨露登辇。
沈清颜立在府门内,手中牵着刚睡醒、还在揉眼睛的萧玥。萧珏站在母亲身侧,小脸绷着,乌黑的眼眸望着父亲的仪仗。
“爹爹要去打坏人吗?”萧玥小小声问。
“爹爹去打嘴皮子仗。”沈清颜替女儿拢好斗篷,“比打坏人还累。”
萧玥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朝远去的车驾挥了挥小肉手:“爹爹加油——!”
车帘微动。萧绝没有探出头,但沈清颜知道,他听到了。
她弯起唇角,带着孩子们转身回府。
皇极殿,朝会已过半。
气氛微妙。
萧绝离京十一日,对外宣称“巡视边防”,但朝中耳目众多,他亲赴西南的消息瞒不过有心人。有人蠢蠢欲动,想借“擅离职守”之名做文章;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摄政王如何自圆其说。
“——臣闻摄政王前番离京,非为巡视边防,实乃擅赴西南。”御史中丞周延出列,声如洪钟,“《大周律》亲王非奉诏不得出京百里,摄政王此举,置国法于何地?”
殿上寂然。
萧绝立于百官之首,玄袍金冠,负手不语。
周延身后,数名御史纷纷附和。他们的奏对准备周密,引经据典,将“擅离”与“轻慢国法”紧密捆绑,字字句句皆有所指。
年轻的皇帝端坐御座,眉头微蹙。他看向萧绝,欲言又止。
“摄政王,”周延逼视,“可有解释?”
萧绝终于动了。
他转身,面对满殿目光,声音平稳如静水深流:
“本王确赴西南。”
满殿哗然。
周延唇角微扬,正要再奏——
“本王奉的,”萧绝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是先帝密诏。”
他双手奉诏,高举过顶。
“先帝密诏?”皇帝惊诧。
萧绝未起身,声如金石:
“先帝龙驭上宾前,曾密嘱本王:西南黑苗岭有前朝余孽,假借‘龙脉’之名,蛊惑边民,意图不轨。令本王伺机剿除,不可声张。”
他抬眸,目光如刀扫过周延及身后诸人:
“诸位若疑,可请出先帝遗档,查核墨迹印玺。”
死寂。
周延面色青白,喉结滚动,终究未能再发一言。
皇帝沉默片刻,缓声道:
“摄政王奉先帝遗命,平定西南边患,乃大功一件。周卿不知内情,情有可原,退下吧。”
周延叩首,退归班列,再不言语。
萧绝将那卷明黄密诏重新收入袖中,神色如常。
只有站在御阶侧的大内总管、伺候先帝三十年的老内侍德安,目光极轻极快地掠过那卷“密诏”,然后垂眸,如泥塑木雕。
——那明黄锦缎的卷轴系带,分明用的是新丝。
德安什么都没有说。
他什么都不会说。
朝会散后,萧绝未乘辇,独自步行至太庙。
太庙东墙外,曾有一株老梅。如今老梅枯死多年,原地只余一段齐膝的树桩,苔痕斑驳。
萧绝立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素白瓷瓶。
瓶中无酒,是寒潭水。
他将瓷瓶置于树桩旁,没有洒,没有祭文,什么都没有说。
风过庭除,吹动他玄色袍角。
他转身,离去。
身后,那只瓷瓶静静立在枯桩边缘,潭水清澈,映着三月初春的淡蓝天光。
摄政王府,听雨轩。
沈清颜正带着孩子们做午课——说是午课,其实是她讲《山海经》,萧玥负责捣乱,萧珏负责将妹妹捣乱时碰倒的笔山、镇纸一一扶正。
“娘亲娘亲,这只鱼有翅膀!”萧玥指着书页,眼睛亮晶晶,“它能不能飞到天上呀?”
“它叫文鳐,可以飞。”沈清颜笑着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尖,“但它更喜欢在海里游。”
“那玥儿给它搭个桥,让它游累了就飞上去歇歇!”萧玥抓起笔,在那条文鳐旁边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彩虹。
萧珏默默看着妹妹把彩虹画成四道不同颜色的蚯蚓,没有点评。
他低下头,继续描自己的字帖。
萧绝踏入内室时,正看见这一幕。
他立在门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望着暖阁里安然的妻儿。
这一眼,胜过去西南千里跋涉的所有疲惫。
“爹爹——!”萧玥第一个发现他,扑腾着从榻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飞奔。
萧绝俯身接住女儿,将她抱起来。
“爹爹打完嘴皮子仗了?”萧玥搂着他的脖子,认真检查爹爹的脸,“有没有受伤?”
“没有。”萧绝唇角微扬,“爹爹赢了。”
萧玥放心了,转头对哥哥宣布:“爹爹赢啦!”
萧珏放下笔,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爹爹辛苦了。”
萧绝望着儿子,心头微动。
他放下女儿,走到书案边,垂眸看萧珏描的字帖。
字迹稚嫩,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描的是《陈情表》?”他问。
“嗯。”萧珏点头,“太傅说,这篇写孝,写忠,写人世不得已。”
萧绝沉默片刻。
“太傅说得是。”他温声道,“但珏儿,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大手覆上儿子单薄的肩:
“人世虽有不得已,但珏儿的人生,可以自己做主。”
萧珏仰头望他,乌黑的眼眸里映着父亲沉静的面容。
“……嗯。”他轻轻点头。
萧玥听不懂爹爹和哥哥在说什么,但她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点太严肃了。
她扯了扯爹爹的衣角,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控诉:
“爹爹,哥哥今天都没有吃桂花糕!”
萧珏小脸微红:“妹妹……”
“紫苏姐姐做的桂花糕,玥儿吃了两块,哥哥只吃半块就不吃啦!”萧玥继续告状,义正辞严,“他不乖!”
萧绝低头,看着儿子涨红的小脸。
萧珏抿了抿唇,小声辩解:“孩儿……不喜甜食。”
“胡说,”沈清颜笑着走过来,戳穿他,“你上月去庄子上,一口气吃了三块藕粉桂花糕,还说‘这糕甚好’。”
萧珏:“…………”
他垂下头,耳尖红透了。
萧绝望着儿子通红的耳尖,唇角终于浮起一丝久违的笑意。
他俯身,平视萧珏:
“珏儿,爹爹告诉你一个秘密。”
萧珏抬眸。
“爹爹小时候,也不爱吃甜食。”萧绝压低声音,像分享军机大事,“但母后说,男儿可以不爱吃甜,但不能怕被妹妹发现爱吃甜。”
萧珏眨了眨眼。
“后来呢?”他小声问。
“后来,”萧绝一本正经,“爹爹每次吃甜食,都记得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