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40公里外的震撼(1 / 2)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登陆舱。
米莎收拾完餐具后,在舱门口站了足足三十秒,用一种复杂到难以解读的目光看著我。
“你不进来睡”
“不了。”我躺在呆呆化成的球形躺椅上,连姿势都没换,“外面挺好。”
她沉默了几秒。
“潘多拉的夜晚温度会降到十度以下。”
“呆呆保温。”
“有夜间活动的掠食者。”
“可可警戒。”
“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替她说完:“你是想说,我这样睡在外面,万一被什么东西叼走了怎么办”
她没说话,但冰蓝色的眼眸里分明写著“你知道就好”。
我忍不住笑了。
“米莎。”我说,“你抬头看看。”
她抬起头。
可可正悬浮在我正上方大约五米的高度。
它那直径一米的蓝紫色本体,此刻正以“节能模式”缓慢旋转,绒毛在星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绒毛之间,正有一层极其纤薄、近乎透明的能量纱罩,以它为圆心向下垂落,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將我和呆呆完全笼罩在內的半球形护罩。
那纱罩不是实体,但隱约可见能量流转的纹路。任何东西——无论是飞虫、孢子、还是体型更大的掠食者——在触碰到那层纱罩的瞬间,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弹开或分解。
“这是可可新开发的功能。”我说,“叫『静默警戒域』。四阶心水母的母巢级防护能力,浓缩到十米半径內。穿透这层东西需要的能量,足够让登陆舰的主炮充能三分钟。”
米莎盯著那层纱罩,沉默了。
“而且,”我继续说,“呆呆现在保持的是『球形包裹態』。你以为它只是躺椅”
我拍了拍身下的乳白色毛绒表面。
“它现在的硬度,相当於联邦二级战斗合金。穿透它需要的攻击力,足以把登陆舰轰成碎片。”
“所以——”
我看著米莎,摊开手。
“你觉得什么东西能穿过可可的警戒域、穿透呆呆的防御层、然后把我叼走”
米莎看著我。
看了很久。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舱內。
但在舱门关闭的前一秒,我分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夜风盖过的——
“……知道了。”
舱门合拢。
我重新躺平,看著头顶的星空,以及那层若隱若现的能量纱罩。
米莎那目光啊……
幽怨。
还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你就不能迁就一下我”的意味。
但我今晚是真的想睡外面。
不是不想陪她。
是想知道——
在潘多拉的第一夜,到底会有多少东西,把我当成猎物。
一夜无事。
不。
应该说,一夜有事,但我不知道。
天色大亮时,我是被一种奇怪的“噗噗”声吵醒的。
睁开眼,呆呆依然保持著球形躺椅的形態,把我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它柔软的绒毛里。保温效果极佳,一整夜下来,我连一丝凉意都没感觉到。
透过绒毛的缝隙,我看到——
米莎站在登陆舱外的空地上。
她身边飘著五只可可以及它们的“成年子体”——那些子体每只都有篮球大小,顏色从深蓝到浅紫不等,此刻正伸展著半透明的触手,在分解地上的一堆……
一堆……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奇形怪状。
大小不一。
顏色各异。
有的像长了翅膀的蜥蜴,有的像放大了的蜈蚣,有的根本看不出原型,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残骸。
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三四十具。
米莎正在指挥那些子体们分门別类地处理这些尸体。
一只子体用触手捲起一只形似蝎子但长了三根尾针的生物,轻轻一甩,將它拋进湖里。湖面顿时泛起一阵涟漪,无数发光的影子从水下涌来——是那些昨晚看到的“水影虾”。它们在几秒內將那具尸体分食乾净,然后心满意足地沉回深处。
另一只子体在处理一只体型更大、像某种猫科动物但皮毛呈现萤光斑点的生物。它用触手划开尸体腹部,取出几枚还在微弱跳动的器官,放进旁边一个金属容器里——那是米莎提前准备好的“战利品收纳箱”。剩下的残骸同样被拋入湖中,再次引发一波水影虾的狂欢。
还有一只子体在处理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碎块——那些碎块表面覆盖著某种粘稠的、发著微光的液体,看著像是某种掠食者的消化液。它小心翼翼地將碎块摊开,从中挑出几块顏色稍有不同的东西——可能是牙齿、可能是爪子、也可能是某种能量结晶——然后同样投入收纳箱。
米莎全程面无表情,手持数据板,不时记录著什么。
偶尔有浮绒兽幼崽好奇地飘过去,想凑近看看那些尸体,被她轻轻拨开。
“別碰。”她的声音平淡,“有毒的还没挑完。”
幼崽们“咕啾”一声,乖乖飘远,继续在草丛里打滚。
我从呆呆的包裹里探出头。
“早。”
米莎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
怎么说呢。
像是看著一个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的、心安理得睡到大天亮的人。
“早。”她说。
“那些是什么”我指向地上还在处理的残骸。
“你昨晚的访客。”
“……”
“第一批在午夜前后到的。”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匯报天气,“大约十只,以夜行昆虫为主,体型最大的翼展一米五,被可可的警戒域直接分解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指了指那堆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的残骸。
“第二批在凌晨两点左右。六只中型掠食者,速度很快,能短暂跳跃——应该是以你为目標的。被呆呆的防御层反弹后,又被可可的子体们补刀。”
“第三批在凌晨四点。规模最大,二十多只,包括一只潘多拉本地评级b+级的『夜影豹』——就是那个有萤光斑点的。它绕过了警戒域的外围,试图从水下接近,被早就在湖里等著的水影虾群缠住,爬上岸时已经半死不活,被呆呆一根触鬚戳穿了头颅。”
“第四批是黎明前的混战。被前面三批的血腥味吸引来的食腐者和掠食者混在一起,大概十几只,互相撕咬,最后活下来的三只被可可的子体们解决。”
她顿了顿。
“总计大约五十只。能回收战利品的三十七只。已经处理完毕。”
我看著那堆残骸。
看著那些正在湖里欢快进食的水影虾。
看著正在指挥子体们收尾的米莎。
又看了看自己身下那张柔软的、温暖的、把我包了一整夜的毛茸茸躺椅。
“……所以,”我说,“昨晚有五十多只东西想弄死我”
“想弄死你。”米莎確认,“但没有一只成功。”
“而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什么都没感觉到。”她重复,“睡得很香。还打呼嚕了。”
“……我没有。”
“你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那个弧度转瞬即逝,“录下来了,要看吗”
“……不用。”
我坐起来。
呆呆配合地从球形躺椅形態收缩,变回篮球大小,重新贴回我后背上,继续扮演它的恆温背包。
我走到米莎身边,看著那个已经装了小半箱的“战利品收纳箱”。
里面东西不少:
十几枚完整的爪子、七八根明显是尾刺或牙齿的尖锐物、几块顏色各异的不规则晶体、还有两团被小心封装起来的、散发著萤光的腺体组织。
“这些值钱吗”我问。
“需要鑑定。”米莎说,“但按照帕拉提供的高价值商品目录,夜影豹的爪子和腺体都有市场——爪子可以做近战武器的附魔材料,腺体提取物是某些精神力药剂的原料。那几块晶体应该是某种掠食者体內的能量结晶,纯度需要进一步检测。”
她顿了顿。
“保守估计,这一箱能换大概五千信用点。”
五千信用点。
在母舰上,可以买一台基础款的猎人工蜂无人机。
在潘多拉,可以换半个月的补给配额。
——这是一夜的“被动收入”。
而我全程在睡觉。
“联繫母舰吧。”我说,“让他们派穿梭机来取。”
米莎点了点头,走向登陆舱。
三十分钟后,一架银灰色的小型货运穿梭机从云层中降下,稳稳停在湖边。
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舱门走出,动作麻利地將收纳箱封存、装载、登记。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像人类的女性——但仔细看,她的皮肤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眼睛是没有瞳孔的纯银色。她拿著数据板走向我,用流利但带点机械感的通用语说:
“李威先生,您提交的战利品已完成初步清点。確认收货后,信用点將在一標准日內划入您的帐户。”
“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后正在草丛里打滚的浮绒兽幼崽,扫过飘在湖面上的可可,最后落在我背上的呆呆。
那纯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您的战利品,”她说,“需要我帮您清洗一下再装运吗”
我愣了一下。
“清洗”
她指向那些装在透明密封袋里的爪子、牙齿、晶体——上面或多或少还沾著血跡和组织残渣。
“標准流程,战利品可以在提交前清洗。乾净的样品鑑定通过率更高,定价也更有优势。”
我看了看旁边的湖。
湖水清澈见底,水面平静如镜。
“那边就是湖。”我说。
她沉默了两秒。
“您的意思是……”
“倒进去洗洗。”我说,“洗完捞出来装袋。反正那些水影虾会处理残渣。”
工作人员顺著我的目光看向湖面。
湖面下,无数半透明的发光身影正在缓缓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抢食一截不知从哪里漂来的碎肉。
她的表情——如果那半机械的面部可以做出表情的话——变得极其微妙。
“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您是认真的吗”
“有什么问题”
“这些战利品……夜影豹的爪子,在母舰市场上可以卖到三百信用点一枚。您让湖里的鱼……”
“虾。”我纠正她,“水影虾。”
“……让湖里的虾吃掉它们的残渣”
“残渣留著也没用。”
她沉默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按他说的做。”
三分钟后,那些战利品被倒进湖边的浅水里,由米莎指挥著可可的子体们快速清洗乾净,重新装袋。
湖里的水影虾们狂欢般地涌来,爭抢著那些被洗掉的残渣。
工作人员们看著这一幕,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穿梭机起飞后,我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发件人:帕拉。
內容只有一句话:
【大人,母舰那边有人开始研究怎么限制您了。您最好……稍微低调点】
我看了三秒。
然后关掉。
低调
我一直很低调啊。
昨晚什么都没干,躺著睡觉,就有五十多只东西主动送上门来换信用点。
这也能怪我
与此同时,母舰监控大厅。
灰颅站在全息球体前,看著那架满载而归的货运穿梭机缓缓进入母舰机库。
他的脸——如果那块深灰色的“岩石”能被称为脸的话——比昨天更黑了。
“谁能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是怎么回事”
副官小心翼翼地调出数据。
“阁下,李威先生昨夜……遭遇了五十三次袭击。”
“五十三次”
“是、是的。包括十七只夜行昆虫、十二只中小型掠食者、一只评级b+的夜影豹、以及二十三只在黎明前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食腐生物。”
“然后呢”
“然后……”副官艰难地选择措辞,“它们全部被他的心水母防御系统……解决了。”
“他本人呢”
“他本人……一直在睡觉。”
“睡觉”
“是的。从晚上九点睡到早上七点,中间没有醒过一次。”
监控大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灰颅盯著全息画面上那个正在湖边指挥清洗战利品的人,沉默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以后,我们是不是需要规定——李威不能携带那只四阶蜕变体”
一眾幕僚纷纷应和:
“应该规定!”
“太超纲了!”
“这样对其他参与者不公平!”
只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
“其实……他还有一只三阶的。”
灰颅猛地转头。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分析员,正盯著自己的数据板,表情无辜。
“你说什么”
“他还有一只三阶蜕变体。”分析员重复,“档案里有记载。编號『小乖』,是在母舰培训期间刚刚完成三阶进化的。目前状態——据监控显示——正趴在他后背上,假装自己是个毛茸茸的背包。”
全息画面適时放大。
李威背上,那个乳白色的、篮球大小的毛球,正无辜地眨著眼睛。
它刚才还帮忙清洗战利品来著。
灰颅沉默了。
三阶蜕变体。
档案里写著:
三阶心水母蜕变体:防御力约等於欧米伽级主力战舰主炮单发攻击的承受上限。可展开为直径五十米的球形护盾,维持时间视能量储备而定。
欧米伽级主力战舰主炮。
单发攻击承受上限。
那是足以一击摧毁小型陨石的威力。
灰颅深吸一口气——虽然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毫无生理意义。
“……不能带二阶以上。”他喃喃道,“对,就这么规定。所有参与者,禁止携带二阶以上的——”
话音未落,全息画面上出现了新的动静。
李威走向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