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40公里外的震撼(2 / 2)
那里,一只体型庞大的生物正在饮水。
那是一只潘多拉本地陆生生物的顶级掠食者——本地物种名录里叫“锤甲龙”,体型堪比蓝星的非洲象,但覆盖著厚重的、如同鎧甲般的角质层,头颅两侧长著一对向內弯曲的巨角,尾巴末端是直径一米的骨锤,一击足以將毒蝎机甲砸成废铁。
评级:a-。
潘多拉陆地最强级別的掠食者之一。
它显然是被昨夜那些尸体的血腥味吸引来的,正在湖边低头喝水,偶尔抬头扫视周围,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与杀气。
李威走到它面前。
隔著大约十米。
站定。
然后——
他伸出手。
那只锤甲龙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锁定了他。
全场屏息。
下一秒——
可可从湖面上空飘下,落在李威肩头。
它那蓝紫色的绒毛微微炸开,散发出某种人眼无法看见、但对潘多拉本地生物而言清晰无比的——
精神波动。
锤甲龙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
它后退了一步。
然后两步。
然后——
它低下了头。
那颗覆盖著厚重骨甲的、足以撞碎岩石的头颅,在李威面前,缓缓垂到地面。
尾巴收拢,骨锤贴著地面。
四肢微微弯曲。
那是——
臣服的姿態。
李威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角。
锤甲龙一动不动。
三秒后,李威回头,对米莎说了句什么。
米莎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可携式扫描仪,对著锤甲龙上下扫了一遍。
然后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幕,让监控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威走到锤甲龙身侧。
他拍了拍它的背。
那只巨兽顺从地趴下,降低高度。
李威翻身上了它的背。
然后——
一张乳白色的、毛茸茸的、恰好符合人体工学的鞍形躺椅,从李威背后“长”了出来。
是的。
长了出来。
呆呆从他的后背延伸出一层厚实的、柔软的乳白色物质,覆盖在锤甲龙的脊背上,形成一个完美的鞍座——有靠背、有扶手、甚至有可以调节倾斜度的头枕。
李威躺了上去。
躺得舒舒服服。
然后他朝米莎伸出手。
米莎站在
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无奈、好笑、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
纵容。
她握住他的手。
他轻轻一拉。
她翻身上了龙背,坐在他身边。
那个鞍座自动延伸出一部分,让她也能靠得舒服一点。
两人並肩躺在潘多拉陆地最强掠食者的背上。
躺椅上。
“出发。”李威的声音从全息画面里传来。
锤甲龙站起身,迈开步子,朝著四十公里外的祖鲁圣木方向,缓缓走去。
悠哉悠哉。
监控大厅里,鸦雀无声。
灰颅盯著全息画面,盯著那只被当成了坐骑的a-级掠食者,盯著那张毛茸茸的鞍形躺椅,盯著躺椅上那两个正在聊天的人——
他的脸。
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三阶”他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二阶以上不让带”他又说。
依然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身后的幕僚们,此刻正在疯狂地查阅档案,试图找到一个能够解释眼前这一切的条款。
——但找不到。
因为规则里,从来没有“不能驯服潘多拉本地生物当坐骑”这一条。
也从来没有“不能让蜕变体变成躺椅”这一条。
更从来没有“不能躺著赶路”这一条。
他只是躺在那里。
躺在龙背上。
躺在毛茸茸的躺椅上。
躺著。
而已。
四十公里的路,真的走了整整一天。
不是因为路远。
是因为锤甲龙走得实在太慢了。
这头体型堪比大象的巨兽,迈步的节奏稳得像公园里的观光马车,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速度——如果用蓝星的计量单位——大概相当於每小时三公里。
比人走路还慢。
但李威不著急。
他躺在呆呆化成的鞍形躺椅上,看著头顶发光的树冠,偶尔指一指路边某种没见过的植物,让可可扫描一下是不是高价值物种。
米莎坐在他身边,起初还有些僵硬——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以“並肩躺著”的姿势和异性相处,而且是在一头潘多拉顶级掠食者的背上。
但李威那副理所当然的、毫不刻意的姿態,让她那点紧张很快消散。
他只是躺著。
像躺在自家沙发上一样躺著。
“你以前就这样”她问。
“什么样”
“这样……隨意。”
李威想了想。
“在蓝星不这样。”他说,“太隨意了会被老婆骂。”
米莎沉默了。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看著头顶的树冠,“现在她不在。”
米莎没有再接话。
但她发现,自己身体那点微妙的僵硬,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锤甲龙继续慢慢走著。
偶尔停下来啃几口路边的萤光蕨——李威也不催,由著它吃。
“你不想快点到吗”米莎问。
“四十公里。”李威说,“快又能快到哪去”
“那你今晚住哪”
“就地扎营。”
“扎营”
他拍了拍身下的鞍座。
“呆呆能变成躺椅,可可也能变成母巢。母巢不比登陆舱差,而且——”他顿了顿,“更安全。”
米莎想了想昨夜那五十多具被无声无息解决掉的尸体。
无法反驳。
“还有,”李威补充道,“你难道不觉得,这样走,比赶路有意思多了”
米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只发光的蝴蝶正在他们身边盘旋,翅膀扇动的轨跡留下一串淡蓝色的光点。
远处,一群类似蓝星鹿但体型小得多的生物正在林间跳跃,每跳一步,蹄子落地的地方就会亮起一圈萤光。
更远处,一株巨大的圣木正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它的树冠高耸入云,无数垂落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著金色的微光。
那是他们的目的地。
但此刻,它还远在天边。
慢悠悠地走著。
正好。
“迷路了。”
傍晚时分,李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黑了”。
米莎看著他。
“迷路了”
“嗯。”
“你不是说四十公里,方向明確”
“方向明確是没错。”李威指了指四周,“但这里的树长得都一样,我下地活动的时候没留神,拐了个弯,然后就……”
他顿了顿。
“……然后就不知道拐到哪了。”
米莎沉默了三秒。
“你下地活动,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小时前。”李威回忆著,“坐著累了,下来走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看到一只发光的鸟,追过去看了看,回来就发现锤甲龙换方向了。”
“锤甲龙换方向,你没发现”
“发现了。”他诚实地说,“但我以为它认识路。”
米莎看著他。
眼神里写著:你认真的
李威回看著她。
眼神里写著:它確实应该认识路。
锤甲龙低著头,正在啃一丛发光的蘑菇,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导航能力被寄予了怎样的厚望。
最后,米莎嘆了口气。
“能定位吗”
“可可可以。”李威说,“但我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
“天快黑了。定位了也赶不到目的地。”他重新躺回鞍座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就地扎营吧。”
米莎看著他。
看著那副理所当然的、毫无焦虑的表情。
然后——
她坐了下来。
靠在他身边。
“明天別再追鸟了。”她说。
“明天不追。”李威保证,“明天追蝴蝶。”
米莎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轻,一闪即逝。
但李威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调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
头顶,可可开始展开母巢形態——那层半透明的能量纱罩从五米高处垂落,將整个露营区域笼罩在內。
呆呆维持著鞍座的形態,但同时也延伸出一些细小的触鬚,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隔湿隔冷的乳白色垫子。
七十只浮绒兽幼崽们围成一个圈,各自蜷缩成毛茸茸的球,发出细小的、满足的“咕啾”声。
夜风轻拂。
星光漫天。
潘多拉的第二个夜晚,就这样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他们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当那株祖鲁圣木从晨雾中完全显现时,李威躺在鞍座上,沉默了整整十秒。
“怎么了”米莎问。
李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株树。
看著它那粗壮到需要上百人合抱的树干。
看著它那高耸入云、几乎触及低空云层的树冠。
看著那无数垂落的、发著金色微光的藤蔓,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活物的血管。
看著树干上那些天然的纹路,在光线的映照下,隱约勾勒出一张……
一张脸。
不是真的脸。
是树皮的纹理、藤蔓的分布、光影的巧合,共同构成的一个模糊的、类似於“注视”的意象。
那株树,正在“看”著他们。
“电影里……”李威终於开口,声音有些轻。
“嗯”
“电影里那些树,比这个大吗”
米莎想了想。
“没来过。”她说,“但看资料,电影的取景参考的是原始数据,应该……差不多。”
李威沉默了。
他从鞍座上坐起来,翻身下了锤甲龙。
站在那株树面前。
抬头仰望。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米莎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李威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说:
“我在想,如果帕拉要的只是这棵树的心液……”
“嗯。”
“那他是不是太小看它了。”
米莎没有接话。
只是和他一起,抬头仰望那株在晨光中微微发光的、如同活物般的巨树。
潘多拉的早晨,安静得只剩风声。
而他们,终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