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族相残（2 / 2）

隋青山拼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抵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刀尖悬停在胸甲上方几厘米处，剧烈颤抖着，一点点，一点点地压下来。金属手套的边缘勒进他的皮肉，他能听到自已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能闻到对方装甲缝隙里透出的冰冷金属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机油的气息。死亡的冰冷触感顺着刀尖蔓延。

砰！

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声在近处炸开。

压在他身上的巨大力道突然一松。只见那重甲士兵的头盔侧面爆开一团混合着金属和暗色液体的混合物，整个沉重的身躯歪向一边，轰然倒地。

“哦，隋！你怎么样？！”罗德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发白，手里还冒着烟的枪口指向地面。他费力地将压在隋青山身上的敌人躯体推开，伸手把隋青山拉了起来。

“还……还行。”隋青山剧烈咳嗽着，摸着自已火辣辣的脖子，“你又救了我一次，兄弟。”

“不算什么。我降落慢了，顺着尸体和枪声找过来，就看见你跟这怪物在玩摔跤。”罗德森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那具装甲躯体，“你可真够倒霉的。”

“至少还活……”隋青山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因为极度惊骇而放大，“躲开！”

他看到，那具明明被爆了头的“尸体”，其手臂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竟然摇摇晃晃地，用一种违背生物常理的姿态，再次站了起来！它就站在刚转过身、背对着它的罗德森身后，那柄掉落的战刀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它手中，正高高举起！

没有时间警告，没有时间思考。隋青山用尽全力，一脚狠狠踹在罗德森的腰侧。罗德森“嗷”一声痛呼，被踹得飞出去，刚好躲过了那记势大力沉的劈砍。战刀擦着他的身体砍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隋青山紧接着又是一脚，狠狠踹在那摇摇晃晃的“尸体”的腿关节处。这次，它终于彻底失去平衡，面朝下重重砸在地上，不再动弹。

“谢特！隋，你搞什么鬼？！”罗德森捂着腰，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刚要抱怨，却看见隋青山正蹲在那具敌人尸体旁，双手在装甲的接缝和卡扣处摸索着。

“罗德森，”隋青山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紧绷，“他不像是异族。”

“What？”罗德森愣住，怀疑自已听错了，“你在说什么疯话？我们打了一路了，那些机器人，还有这些铁罐头……”

隋青山没有回答，他的手指终于找到了一个隐藏的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头盔侧面一个结构被他用力扳开。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头盔两侧，用力向上一拔——

头盔被卸了下来。

露出的，是一张沾满汗水和血污的脸。黄色皮肤，黑色头发，棱角分明的五官……一张和隋青山、和罗德森，和舰队里所有人类士兵，没有任何本质区别的、属于人类的脸。

那双眼睛还睁着，虽然涣散，却死死地、充满刻骨仇恨地盯视着隋青山和罗德森。鲜血从他耳鼻中不断涌出，他的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嘶哑却清晰的话语：

“异族的……走狗……你们……会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最后的气息断绝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耳边纷飞的炮火、爆炸声、呼喊声突然变得极其遥远。

罗德森张着嘴，脸上血色褪尽，慢慢跪倒在尸体旁，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张同胞的脸，又在触及前猛地缩回。

“……喂……等等……”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隋青山缓缓站直身体，低头看着地上那具人类尸体，又抬头望向周围这片被炮火覆盖的、敌我双方士兵仍在厮杀的锈色平原。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远比刚才面对刀锋时更加刺骨。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和暴怒：

“我们……我们一直在跟我们自已的同胞战斗？”

罗德森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同样喷薄欲出的怒火，他几乎是用吼的：

“那群该死的虫子……竟然让我们人类……去屠杀人类？！这群彻头彻尾的混蛋！畜生！”

这场战争，从开始就是一个残忍的骗局。而他们的脚下，正浸透着同胞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