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拥抱（2 / 2）

女人没有否认。

她低下头，哭出了声。

隋青山看着他们，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到女人身上，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

“原来像你这么烂的人。”他的声音很平，“也有浪子回头的那天。”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额头还贴着地面，没有抬起来。

隋青山又看向女人。

“现在的你鼓起勇气站出来了。”他的声音更轻了。

“那天在警察局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不能站出来呢？”

女人的哭声停了一瞬。她的嘴唇在抖，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隋青山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远处的街道上。阳光照在地砖上，反射出刺眼的白。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回头看一眼，又匆匆走远。

那些声音——男人的抽泣，女人的哭声，远处的车鸣，风吹过橱窗的响动——都在慢慢变远，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周围的一切好像在消失。只剩下他自已，站在一片空旷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青山。”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那片空旷，缠住了他的手腕。

“青山。”

第二声，更近了。

他回过神。黑塔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那个纸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隋青山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他希望她只是刚刚结束。这样她就什么都不知道。

黑塔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

隋青山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黑塔的体温一点一点渡过来，不多，但够了。

黑塔转过身，看向那两个人。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认真，而是一种隋青山已经不怎么见、刻薄的样子。

“哭够了吗？”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哭够了就走。别挡路。”

男人抬起头，还想说什么。

黑塔没给他机会。

“你们来的时候就应该想清楚，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她看着男人，又看了看女人。

“他欠你们什么？欠你们将他抛弃，还是欠你们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女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别说了。”黑塔打断她，“你们那个孩子的事，跟青山有什么关系？你们配来求他吗？”

男人的脸色白得像纸。女人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走。”黑塔说，“现在就走。不然我叫人了。”

男人站起来，拉起女人。两个人踉跄着走远了，消失在街角。

地上的灰尘被风吹起来，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黑塔还握着隋青山的手，没有松开。

“走吧。”她说。

她拉着隋青山往街的另一头走。没有回那家服装店，没有去对面的书店，就是往前走，一直走。隋青山被她拉着，脚步有些机械。

纸袋在她另一只手里晃来晃去，里面的衣服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走到一个拐角，她停下来。这里人少，安静，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

黑塔松开他的手，转过身，看着他。

隋青山站在那里，垂着手，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的，平静的，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黑塔看得出来。

“你需要人抱一下吗？”她问。

隋青山愣了一下。

“我现在勉强不拒绝你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眼神不一样了。很认真，很安静，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隋青山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把黑塔抱住了。那只手很轻，像是不敢用力。黑塔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

她站在那里，让他抱着。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的灰头发。隋青山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已的脸上有些湿润。不是汗，是别的什么。

“……谢谢你，黑塔。”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巷口的风还在吹，吹得地上的落叶转圈。阳光从楼房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