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刘阿生(2 / 2)
姬达爵士长长吐出一口气:“有道理。”
“爵士,”薛基夫笑着问,“还会贸然出手么?”
“不会了。”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在薛基夫面前,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硬壳。
一九七五年的香江,刘阿生蜗居在深水埗。
这儿是座老城,楼挨着楼,人挤着人,唐楼与旧式公寓犬牙交错,街巷里飘着机油味、织布机的震颤声,还有铁皮顶棚被烈日烤出的焦糊气。
一条窄巷蜿蜒而入,两侧唐楼密密匝匝,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坑洼的砖骨,裂缝里钻出湿漉漉的青苔,藤蔓顺着排水管往上攀,像一道道褐色的旧伤疤。
刘阿生的屋子,就在其中一栋唐楼的四楼。
楼梯昏得几乎不见五指,灯泡时亮时灭,投下晃动的黄晕,勉强舔亮脚下几级台阶,照见斑驳的水泥墙和墙角洇开的潮痕。
记者随刘阿生踏进这座唐楼,脚步顿时顿住,整个人怔在原地。
墙壁像被反复剥蚀的树皮,密密麻麻贴满各色小广告的残迹——褪色的膏药招贴、歪斜的“包治百病”手写纸条、印油晕染的廉价旅舍告示,还有几份字迹模糊、边角卷曲的招工启事。它们层层叠压,斑驳交叠,成了这栋旧楼最真实也最心酸的“墙面皮肤”。
刘阿生瞥了记者一眼,嘴角牵出一抹涩涩的笑:“咱这儿,确实寒碜了点。”
记者只轻轻点头,语气平和:“没事,挺实在的。”
推开家门,迎面是个窄得勉强转身的玄关。
客厅兼餐厅不过十几步见方,一张漆皮剥落的木桌蹲在中央,四把椅子腿高低不一,坐上去便吱呀晃动。
这里既是全家吃饭的地方,也是刘阿生伏案填表、核对巡更记录的临时办公角。
地面是灰扑扑的水泥地,早已磨得露出砂粒,坑洼处积着洗不净的暗痕,墙根还裂开几道细缝,像干渴龟裂的唇。
记者目光扫过,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客厅左侧挤着一间卧室,门框歪斜,门板上还留着一道陈年磕痕。
屋里只有一张铺着薄褥的木板床,刘阿生和父母三人就睡在这方寸之间。
被子洗得泛黄发硬,补丁叠着补丁,却叠得棱角分明;床边立着个老式五斗柜,柜门变形,一拉一合便发出“嘎吱——嘎吱——”的钝响,里头塞着几件浆洗得僵硬的衣裳。
紧挨着卧室的小隔间,是奶奶的屋子。
记者刚迈进去,鼻尖便嗅到一股清苦微涩的药气,淡淡地浮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