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风雪夜归人》（2 / 2）

萧寒生沉默了一瞬：“‘不要变成我’。还有……‘谢谢你’。”

谢惊鸿微微一怔。

不要变成它。谢谢他。

这两句话之间，隔着的是万年的孤独，万年的恐惧，万年的绝望。

她没有问萧寒生是如何做到的。有些事，不需要问，只需要知道。

“还有六十四天。”她轻声道。

“嗯。”

“你准备好了吗？”

萧寒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那枚“擎天令”留下的温热印记，看着指尖因长期握刀而磨出的薄茧。

“我不知道。”他最终道，“但门不会等我。”

谢惊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的身影遮住了长明灯的光，将萧寒生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阴影中。

“六十四天后，我和你一起进去。”

萧寒生抬头。

谢惊鸿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是去送死。也不是去还谁的人情。”她一字一顿，“我是走我自己的道。”

萧寒生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微微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谢惊鸿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好。”

同一时刻，指挥塔楼内。

岳擎天面前的沙盘上，一道道灵光正勾勒出整个武运长城以及北溟玄洲的地形图。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一处被标注为“禁地·古战场遗迹”的区域——那里，正是玄真子所说的、埋葬着第二枚天道碎片的废墟入口。

刑战站在他身后，神色凝重：“盟主，暗影卫那边有进展了。”

“说。”

“那十二个被灭口的，生前都有一个共同点。”刑战递上一份玉简，“他们都参与过百年前那次针对‘古战场遗迹’的联合勘探。”

岳擎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中精光一闪。

“那次勘探，是太上道宫牵头，联合文渊阁、大雷音寺以及武道盟共同进行的。目的是探查这片遗迹是否对长城根基有威胁。勘探持续了三个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封印稳固，无需担忧。”

“那十二个人，就是当年勘探队的成员？”

“不止。”刑战摇头，“当年勘探队共有四十七人。其中三十五人已先后离世——有的是战死，有的是坐化，有的是意外。剩下的十二人，全在这二十多天里，被悄无声息地灭口。”

岳擎天的眉头深深皱起。

灭口。

这绝不是玄真子一个人能完成的。

即便他修为再高，手段再诡，也不可能在二十多天内，精准地将散落在五洲四海的十二个不同修为的人，一一灭口，且不留痕迹。

他背后，必然还有一张网。

“查。”岳擎天的声音沉如铁，“查当年勘探队的每一个人，查他们的弟子、亲族、故交。玄真子能布的局，我们也一定能破。”

“是！”

刑战领命而去。

岳擎天重新望向沙盘，望向那片被标注为“禁地”的区域。

百年前，那场勘探，究竟发现了什么？

玄真子，又究竟在掩盖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切的答案，都在那扇门后。

六十四天后，自见分晓。

暴风雪停了。

第二天傍晚，不倒阁的生意格外好。

憋了一整天的人们，纷纷涌来这里，喝酒，吃肉，大声说话，仿佛要把那一天的沉默都补回来。

角落里，萧寒生和谢惊鸿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两碗酒，几碟小菜。

萧寒生不是嗜酒之人，但今日他端起碗，向谢惊鸿示意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是北溟特产的，入口辛辣，入腹滚烫，是他属于武运长城的气味。

谢惊鸿没有喝。她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周围这些喧嚣的人们。

有敞着怀露出伤疤的老武修，正跟人吹嘘自己当年如何以一敌十。

有年轻的修士红着脸跟旁边的人争论剑道高低。

有几个女人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压抑的笑声。

有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后又咯咯笑着跑开。

这是人间。

是她从小在洛神山难得见到的，真正的人间。

“第一次来时，”萧寒生的声音传来，“我以为这里和长城是两个世界。”

谢惊鸿收回目光，看向他。

“后来才知道，”他继续道，“没有墙下的这些烟火，墙上的血，就白流了。”

谢惊鸿沉默片刻，轻声道：“在家族，我从小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剑修当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

“那你现在怎么想？”

谢惊鸿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不远处一个正被母亲喂饭的小女孩，那孩子约莫三四岁，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正努力张开嘴去接那一勺热粥。

“心如止水，”她缓缓道，“也许不是不为所动。”

“而是动过之后，还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