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归宗復命,风波又起(2 / 2)
他站起身,走到崖边,望向云海翻涌的远山。
“三千年前那一战,打崩的不只是山河,还有某些……平衡。道陨之地中封禁的,也绝不止是上古遗宝。圣教蛰伏百年,如今蠢蠢欲动,所图绝不会小。阴风涧的信標,或许真是为道陨之地做准备。”
他转身,看著林风,目光如雪后初晴的天空,明澈而深不见底。
“林枫,你心思縝密,天赋卓绝,更难得的是这份临危不乱、善用奇正的心性。阴风涧中,你能以炼气三层之身,反杀两名炼气七层以上的圣教修士,靠的不只是运气。”
他走回石桌前,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通体莹白,边缘有冰蓝色的云纹流转,正面刻著一个古朴的“雪”字。
“这是听雪令。”白长老道,“持此令,可自由出入白云峰藏经阁前三层,可调用部分白云峰资源,遇难时激发,可挡筑基初期全力一击三次。见令如见我。”
他又取出一枚青色玉简。
“《玄霜真解》,玄阶中品冰系功法,分炼气、筑基、结丹三篇。此乃炼气篇,足够你修至炼气圆满。此功法重根基,重心性,真气凝练绵长,大成之时,玄霜真气可化冰封界,亦可润物无声,全在一心。”
他將两样东西推到林风面前。
“你可愿,拜入我门下,为我座下记名弟子”
楚红菱在身后,轻轻吸了口气。
记名弟子。
不如亲传弟子亲近,不如內门弟子有明確师承序列,但在寒月门,能被一峰之主收为记名弟子,意味著正式纳入师门传承体系,有资格听峰主讲道,有资格获得更系统的指导,更重要的是——有了“白云峰”这块护身符。
林风看著桌上的玉牌和玉简,又抬头看向白长老。
老人眼中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平静的、带著一丝期许的坦然。
他起身,后退三步,撩起衣袍下摆,双膝跪地,俯身,额头触地。
“弟子林枫,拜见师尊。”
三叩首。
白长老受了他的礼,上前扶他起来,將听雪令和玉简放入他手中。
“修行如逆水行舟,宗门如大江大河。你有舟,我有桨,但江中的暗礁漩涡,还需你自己看清、避开。”白长老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下来,“记名弟子只是名分,真正的师徒,是大道上的同行者与护道者。从今往后,好生修行,戒骄戒躁。若有疑难,可来听雪阁寻我,或问你楚师姐。”
“弟子谨记。”林风郑重道。
楚红菱走上前,对他展顏一笑:“林师弟,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那笑容在雪光映照下,明媚得晃眼。
林风也笑了,发自真心。
从白云峰下来时,已是傍晚。
残阳如血,將西边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橙红,东边的天际却已透出深蓝,几颗疏星早早亮起。山路两侧的积雪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风过时,松枝上的雪沫簌簌落下,像碎钻洒了一地。
林风走得並不快。
他左手握著那枚听雪令,温润的玉质在掌心泛著丝丝凉意,玉简贴在胸口,隔著衣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玄霜真解》的炼气篇,在回听雪轩的路上他已用神识匆匆扫过,功法行气路线玄奥精妙,尤其是凝练“玄霜真气”的法门,竟与他体內那股源自玉佩和灵脉印记的奇异能量隱隱呼应,甚至……有种如鱼得水的契合感。
这绝非巧合。
他想起玉佩中那女子残魂的话——“此功法与你体质契合”,又想起在阴风涧绝境中,那奇异能量自发护主、甚至反哺己身的异状。
白长老知道什么还是说,这《玄霜真解》本身,就与他体內的秘密有所关联
思绪纷杂间,他已走到主峰与外门交界处的“观云坪”。此处地势开阔,是不少弟子晚课前后驻足閒聊之地。此刻虽天色渐暗,仍有十余人三三两两散在坪上,或吐纳灵气,或切磋术法。
林风一出现,几道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那阴冷如毒蛇的芯子,一触即收,但林风的感知何等敏锐,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方向——坪东侧一株老松下,两个身著內门青袍的弟子正低声交谈,其中一人似乎不经意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目光交接的剎那,那人迅速移开视线,继续与同伴说笑,神態自然。
但林风记得那张脸。
孙浩,孙长老的侄孙,炼气六层,在內门以行事囂张、睚眥必报闻名。两个月前,曾因爭夺一处修炼室,与外门一位颇有潜力的师弟发生衝突,后那师弟在一次外出任务中“意外”重伤,根基受损,如今已泯然眾人。
当时便有人说,是孙浩暗中使了绊子,但无凭无据,最后不了了之。
林风面色如常,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察觉,继续往听雪轩方向走。
但那道阴冷目光,如附骨之疽,在他背后停留了三息,才缓缓移开。
回到听雪轩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小院静悄悄的,陈默和石大力应该各自回去疗伤了。林风推开院门,点燃桌上的油灯,橘黄的光晕驱散一室昏暗。他在桌前坐下,取出《玄霜真解》玉简,准备仔细研读。
便在这时,怀中身份玉牌轻轻一震。
不是传讯,是任务殿的紧急通知——只有宗门有重要任务发布时,才会通过身份玉牌直接传送信息。
林风注入灵力,玉牌上方浮现一行行光字:
“紧急徵调令:兹因阴风涧邪修作乱事件,及近期圣教活动跡象,为加强宗门防御,保障资源点安全,现徵调以下內门弟子,组成『巡防小队』,轮值巡视寒月门外围重要区域。名单如下:……”
光字滚动,林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看到了陈默、石大力的名字。
还有两个陌生的名字:周颖,吴刚。
“巡防区域:寒铁矿区及周边三百里山林。任务周期:一月。三日后辰时,於外门传送广场集合出发。贡献点奖励:基础两千点/人,视任务完成情况额外嘉奖。此令,寒月门任务殿。”
光字缓缓消散。
林风坐在灯下,没动。
油灯的焰心偶尔噼啪炸开一点火星,在他瞳孔中映出跳跃的光。
寒铁矿区。
那是寒月门最重要的几处低阶矿產之一,位於山门西北八百里处,地处荒僻,周边多深山老林,常有低阶妖兽出没。矿区开採已近百年,表层富矿早已采尽,如今主要靠深入矿洞开採贫矿维持產量,环境复杂,管理鬆散。
贡献点確实丰厚——正常外门弟子一月任务,能有五百点已是优厚。两千点基础,还有额外嘉奖,对炼气期弟子而言,堪称重赏。
但……
时间点太巧了。
他才刚从阴风涧死里逃生,刚在执法堂捅出圣教內应的事,刚拜入白长老门下,三天后就要去八百里外的寒铁矿区巡防
而且,名单里有陈默和石大力——他刚刚並肩作战、值得信任的同伴。另外两人,周颖、吴刚,他全无印象。
是宗门真的急需人手加强防御,所以抽调了近期表现出色的弟子
还是有人,想把他调出宗门
又或者,寒铁矿区本身,就有问题
林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许久,他收起玉简,吹熄油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睁著眼睛,望著屋顶模糊的梁木轮廓。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但前提是,得知道兵从哪来,水有多深。
同一时间,寒月门深处,某座偏僻山峰的洞府內。
石室幽暗,只有角落一盏兽头铜灯燃著豆大的火苗,將墙壁上映出扭曲晃动的影子。孙长老坐在一张黑铁椅上,脸色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他面前躬身立著一名弟子,青袍,面容普通,属於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
“事情办妥了”孙长老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器。
“回长老,已安排妥当。”那弟子低声道,“巡防小队名单已定,林枫、陈默、石大力都在其中。另外两人,周颖是御兽峰弟子,炼气六层,擅侦查,背景乾净。吴刚……是我们的人。”
“吴刚”孙长老眼皮微抬。
“是。三年前埋下的暗子,炼气七层,土系功法扎实,心思沉稳,从未暴露。”弟子道,“有他在,林枫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能知晓。”
孙长老沉默片刻。
“不够。”他道,“林枫此子,狡诈如狐,命硬如蟑螂。阴风涧那等死局,他都能破局反杀,还攀上了白守拙那老鬼。区区一个吴刚,再加些意外,未必能成事。”
弟子头垂得更低:“长老的意思是”
孙长老从怀中取出一只漆黑的小玉瓶,放在桌上。玉瓶不过寸许高,通体漆黑,瓶口用血色蜡封封死,蜡封上刻著一道扭曲的符文,在火光下泛著妖异的暗红。
“此乃『地火蝎王涎』,采自寒铁矿区深处那头二阶地火毒蝎王的毒涎,混合七种火毒灵草炼製而成。”孙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诡异的兴奋,“只需一滴,便可诱发十里內所有地火蝎、火毒蚁发狂暴走,不死不休。而且毒涎入体,三日之內,伤者血液会散发特殊气息,对地火毒蝎有致命吸引力。”
弟子瞳孔一缩。
“长老,地火毒蝎王是二阶妖兽,相当於筑基初期,且常年蛰伏在地火深处,极少现身。若用此物,恐怕会……”
“怕什么”孙长老冷笑,“林枫不是擅长阵法、擅长算计么那就让他算。寒铁矿区废弃矿洞无数,地形复杂,地火毒蝎又天生擅长钻地潜行。巡防任务,遭遇妖兽袭击,再正常不过。至於地火毒蝎王……它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谁知道呢”
他手指摩挲著漆黑的玉瓶,眼中寒光闪烁。
“记住,要乾净,要像真的意外。吴刚会配合你,在合適的时候,『不小心』让林枫沾染上一点毒涎的气息。剩下的,就让那些畜生去完成。”
弟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玉瓶,触手冰凉刺骨。
“弟子明白。”
“事成之后,吴刚这颗棋子可以弃了。他知道的太多。”孙长老摆摆手,“去吧,做得漂亮点。白守拙那老鬼最近盯得紧,別留尾巴。”
“是。”
弟子躬身退出石室。
石门合拢的闷响在洞府內迴荡。孙长老靠在黑铁椅上,闭上眼睛,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林枫……
你以为拜入白守拙门下,就能高枕无忧
这寒月门的水,比你想像的,深得多。
也脏得多。
(本章完)